话音落,周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弱下去。
晋美低眸,没有抬头,淡淡靠在沙发上,酒杯递在唇边,眼神淡漠。
气氛诡异得静了一瞬。
周文希扶额,尬笑两声,唇瓣动了动,硬着头皮说:“就……认识一下。”
“方便不?”
桌上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在中间来回打量。
驻唱的男歌手背着吉他走上来,站在窗旁的立麦声前,琴弦拨奏,娓娓唱着,声音悠长缠绵。
有风从缝隙吹进来,桌上烛台的火苗轻轻摇动。
跳动的光有几束痕迹映在晋美漆黑的眼眸里,像是荒芜中燃起热烈的火焰。
斑驳又惹眼。
在这个时候。
歌词突然唱到那句———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眼中倒映着夏日绚烂的烟火…”
毫无防备的,曾南一鬼使神差地抬头。
晋美拇指轻轻摩挲着酒杯上的雕花,缓缓掀起眼皮,与她热忱的目光对上,眼神悠淡缱绻。
曾南一蓦地愣了一下。
隔着极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长久的静默。
桑周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机:“给你朋友。”
曾南一回神,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笑了笑:“谢谢啊。”
然后把手机还给周文希。
心虚地没有看她,闷头喝了口薄荷清酒。
隔壁桌上。
几人喝着酒开始调侃桑周,“不错呀,被美女要联系方式了?”
桑周红着耳朵没吭声,只低头喝酒。
索次不满地阴阳怪气:“不是?凭什么呀?什么好事都让他两占了!”
不知是谁哀嚎一句:“都他妈怪这个看脸的世界。”
一旁的米次见怪不怪地瞥了晋美一眼,从始至终他都很沉默,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原本就话少,通常朋友聚会晋美好像只是出现,但始终游离。
只是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冷淡,但眼神好像没那么凛冽了。
是因为隔壁桌那位明珠一样耀眼的大小姐吗?两人从外表看来很搭。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否定。
晋美不喜欢这样明媚灵动的女孩子,太欢脱,太伶牙俐齿。
想到这,他默默喝了口酒,细默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顿饭吃得格外寂静。
通常叽叽喳喳地几个大小姐,此刻也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曲弋荻不舒服只点了杯果茶。
空气胶着凝滞。
江遇实在憋得慌,转头问曾南一:“对了一一,你到底是想创什么业?想好没?”
“啊?”曾南一迷离的思绪收回,托腮想了想:“藏药种植肯定是不行了,其他的还没想好。”
周文希在一旁搭话:“你不如真开间咖啡厅算了,省事。”
曾南一思维挣扎,她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给爸爸看的,顺便打脸自己那个贱嗖嗖的哥哥。
可只是开间咖啡厅,似乎太微不足道了。
她有点烦。
看出她的苦恼,周文希把酒杯放下,难得正经:“咖啡厅开的好你也可以做成品牌,到时候全国连锁,这不也挺好的?”
江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次回上海我带你们去一家连锁咖啡店,品味真的好,老板也很帅,而且人家是创一代,就是因为咖啡厅人气火爆的不得了,现在都开三家分店了。”
曾南一垂眸,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我再想想,开猫咖的话那你们要一起吗?”
“一起一起呗,猫咖也要不了几个钱就当玩了。”曲弋荻说。
这种关键时候,曾南一甚至还分心,视线不经意在晋美脸上扫了几眼。
眉眼清冷,双眼皮狭长,听朋友聊天偶然淡笑,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眸弯成月牙。
五官利落清俊,笑起来又很柔和,很有少年感。冷淡却丝毫不傲慢,像一座经年不消的雪山。
光线洒在他周身,像冰山被暖阳笼罩。
难怪招女孩子喜欢。
曾南一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他们几个起身,桑周跟曾南一和周文希打了声招呼:“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晋美走过来,外套松松拎在手里,在曾南一期待地注视下,他短暂地停下,垂眸跟她说:“走了。”
嗓音淡沉暗哑。
就这么两个字落进曾南一耳朵里,倏地,她脑海里绽开一朵烟花,至于刚才火力全开的炸毛样子飘飘然的早忘了。
-
他们走后,曾南一几个人又围绕猫咖聊了一会,即使深夜,街上依旧人潮汹涌,她回到民宿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酒,胃里不太舒服。
站在门口思索两秒,曾南一转身拐进便利店,买了两瓶牛奶和几包饼干。
她把吸管插上喝了两口,慢吞吞往民宿走。
整座城市被墨色吞没,街边亮着昏黄的路灯,民宿不在商业街,此刻四下无人。
曾南一被晚风吹得清醒不少,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害怕,她攥紧饼干盒不由得加快脚步。
这时身后有车驶过来的声音,缓慢诡异,暖烫的车灯打在她身上,曾南一心跳加速。
提起步子准备跑回去。
忽然,耳边似有若无传来一道微弱的猫叫声。
曾南一咬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停住脚步,屏息,身后那辆车缓缓经过她,拐进民宿。
曾南一松了口气。
她歪着脑袋,仔细辨别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断断续续有微弱的猫叫声从路边的花坛传出。
曾南一神经紧绷,立马打开手机手电筒,悄声靠过去,蹲在地上调低亮度往里看。
花坛草丛里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尾巴拖在地上,嘴里血水掉在地上,毛发粘粘在一起。
看见她很胆怯,但却没跑开,只往后缩了缩,身体不住地发抖。
曾南一猛地鼻尖一酸,豆大的泪珠砸在地面上,她瘪着嘴,尽量轻柔地唤它:“猫猫?你受伤了…”
说着,她把那瓶牛奶倒在盖子里推过去:“别怕,先喝点牛奶。”
猫猫或许是饿了,或许是觉察到曾南一没有恶意,它渐渐放下防备,缓缓地拖着腿往前挪。
曾南一这才发现,它腿也受伤了。
喉咙酸胀,忍着汹涌的泪意,还是没忍住,眼泪直流。
猫猫挪到她面前,没有着急去吃,它很看眼色地用头轻轻挨了挨她手,很轻地“喵”了一声。
天呐!
曾南一真不能忍受猫猫这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晋美打去电话。
她咬着指节,很焦急。
响了几声,对面接通。
曾南一哭得说不出话,她努力让自己平静,深呼吸。
晋美听着电话那边抽噎的啜泣声心里一紧,出声叫她:“曾南一。”
曾南一带着浓浓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你…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
闻言,晋美从沙发上起身,“出什么事了?”
“庄园门口。”她呜咽着:“有只猫受伤了…”
晋美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下,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出去。
电梯在一层,他等不急,抬脚从安全楼梯下去。
挂断电话。
曾南一抹了把眼泪,伸手:“姐姐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猫猫眼眶湿润,呜咽一声,用脑袋贴她。
曾南一一边哭一边抱起它,用裙子给它擦嘴上的血沫。
晋美快步走过去,拐出民宿,看了眼哭成泪人的曾南一,视线滑过她怀里那只受伤的小猫。
“曾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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