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依旧,依旧的困苦、饥饿、迷茫。沈铭握着柴刀,挣扎着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背她了。
“走吧,你自己走吧。”他喘着粗气,声音干哑。“我累了,背不动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丈夫带着她一路逃难,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没有想过反抗,也没有力气逃跑。这乱世里,一个柔弱的女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不过是一个被糟蹋的下场罢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是自己死了,能让他多活几日,倒也不错。
见惯了生死,她早就麻木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铭顾不得她了。每天拖着她拼命赶路,她走不动就拖,拖不动就拽,直到她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才肯歇一歇。
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敌人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家园,无数人流离失所,谁也不比谁好过半分。
沈铭的腿脚倒是真好。他总是跑到前头去,跑得越前头,要到的饭就越多。他才十七岁,从前家里也是殷实的,落了难,到如今还残存着一点可笑的尊严。
要饭这行当,头一关就是跟狗斗。看家护院的狗最是欺生,见着生人就狂吠不止。他学来的法子是拿根木棍戳狗嘴,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喊得越凶的,反倒越不用怕。
过了打狗关,他不会唱莲花落,只能带着她跪在人家门口。若是肯赏一口饭,他那点残存的尊严便让他绝不肯白吃,总要砍几捆柴、挑几担水才算还了情。
人家若是不愿意,他也不纠缠,起身便走。
今夜,她倒在枯草堆上,气息奄奄,连喘气都费劲了。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了。沈铭已经出去好一阵子了,往日他从不离开太久。她闭着眼睛想,他一定是自己跑了。
可她一点都不怨恨他。她知道他的难处。这世道,谁不是苟活着呢?带着她这个累赘,他早晚也是死。
夜幕一寸一寸地落下来,庙外的夜枭开始凄厉地嚎叫。她闭着眼,忽然听见了脚步声。心猛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了下来。
那脚步,她再熟悉不过。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门路,可以把你卖了。”他一回来就兴冲冲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蹲在她身边,喘着粗气。
她有些听腻了他要把自己卖了的话。这些天他至少说了几十遍,有时候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是对她。
他从怀里拿出半个硬邦邦的烙饼,饼已经干裂了,上面还沾着灰。他小心翼翼地掰碎,一点一点喂到她嘴里,急慌慌道:“赶紧吃下,快点。不管怎么样,明天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我跟你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官道上等着。”
“你也吃点。”她费了好些力气说道。
沈铭没有吃,他把最后一点碎屑都塞进她嘴里,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我有预感,我觉得肯定能把你卖掉。”
她看着神神叨叨的丈夫,没有再说什么。丈夫递过来的饼,她也没有再拒绝,她想可能是她的最后一餐了吧。饼很硬,她嚼不动,只能含在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了往下咽。
现在是夏天了,天气越来越热,破庙里闷得像蒸笼,蚊虫嗡嗡地围着人转。沈铭却一整晚抱着她,也不嫌热。地上又硬又潮,他直接靠坐在墙角,把她拢在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在人身上,比睡硬地舒服。
天不亮,沈铭就醒了。他背着妻子跑到河边,河水在晨曦里泛着光。他脱下自己的上衣,把衣服浸到河水里,拧得半干,然后让她拿在手上。
他又从河边拔了一根枯草,插在她头上。这是卖人的记号,然后他背起她,沿着河岸走了两三里路,来到一处官道旁。官道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一贯钱就是一两银子,沈铭这个人,脑子其实挺灵光的,家里虽然是个农户,但也有闲钱,让他读过两三年私塾,不是个傻憨汉子。
他背着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辘声,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翠盖珠缨八宝车出现在路尽头。
那马车装饰华丽,车盖四周垂着珍珠缨络,车身漆着朱红,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蹄声整齐有力。后面还围着十来个穿着灰衣的家仆跟着。
沈铭见了马车,像是见了救星一样,扯开嗓子高喊道:“卖妻,一百两!”
“卖妻,一百两!”
“卖妻,一百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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