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黑了。”
少年低哑细弱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林净耳侧又听到了现实中几近重叠的句子。她无言回首，苍嵇站在石阶之上，身后铺着一帘青黑。
林净多看了两眼，旋即就见苍嵇趋步向她走来，一瞬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弱不胜衣又板着脸，掩藏住浑身伤痛的少年。
“枕流，你若……”
苍嵇视线停留在石亭之内，眼睫轻颤，沉声道：“前世的仇我早就报了，以后只要他们不犯我，我不会如何。”
即便得到了他的回答，林净仍放心不下。
踟蹰之际，忽觉袖口被轻轻一扯。她循着力道望去，苍嵇眼中正沁着浅笑，软声催促：“师尊，再不走……又得行夜路了。”
千山隐各修士散于诸峰，但大部分弟子平常的晨修晚课皆在山门广场与其后的殿内进行。当他们越过戒碑，走入山门之时，刚安顿好众人的玉痊之已被翘首以盼的同门修士围了一圈。
“玉师兄终于回来了！”
“对啊，您可算回来了，有些事我都办不明白，只等你呢……”
“师侄，师侄啊——”
“失职？不不不我已经尽力了！”
众人将玉痊之围在一处欢迎，不多时又眼见的修士瞧见了林净，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这些资历深些的修士大多对她又敬又畏，但有些后入门者未曾见过林净，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很快就被同伴暗示着收敛视线。
林净曾经在千山隐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峰中自行修炼或者是下山除祟，极少和这些同门相处，久而久之成了同门眼中“不近人情”的存在。想当初她在千山隐就不群不党，与人寡合，现在隔了十年，更是少有人肯亲近。
一时间，多数修士觑眼偷看，场景平静中又带着几分不可言明的诡异。
须臾之后，玉痊之笑着穿过人群走到林净身边，将她引入广场之中：“师妹终于是回来了。”
另一旁的几个师长含笑说了几句，瞬间让刚刚冷凝的气氛重新流淌。但当视线看到苍嵇时，他们又不知该如何对待了。说他是客，但苍嵇多年前来到千山隐口口声声称林净为师尊。可说是门下弟子，一没记录二没仪式，实在算不得正式。
但好在此刻没人在乎他们的纠结。
林净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未曾见到留柳先生，不免有些失落，随后耳边就传来玉痊之的解释。
“师尊在那日给了我治疗异病的灵方后又去闭关，如今还不曾出来。”
修士闭关短则几月，长达几年，像留柳先生这样修为高深的人哪怕闭关个十几二十年，人人也都不会觉得意外。
留柳先生随心惯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山洞修炼。她歇了去找师尊的心思，而另一修士突然侧头对身旁人低声嘀咕：
“前些日子留柳先生好像回了住所，我那日执勤，听见屋子里有一声很轻的咚声，我想去看，怕误了掌门修行就忍住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林净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可即使知道又能如何，总不能为了见留柳先生打扰他修行。前世今生加起来，师尊已有许多年不曾见她了。
“师妹，早些休息才是。”玉痊之倾身提醒，转身又去应付同门。
一路辗转终是回到千山隐，林净一时有些游子归家的纷杂心绪。惆怅不过片刻，她便准备带着苍嵇去住所休息，不曾想到有同门会突然窜出来。
“苍城主，我给您带路。”
林净走在前面，忽而听到这句话，回眸一看，有两三个年岁和苍嵇相仿的修士挤到他身边绊住苍嵇脚步，言辞行动间显出了些阿谀奉承的态度。
他们说着就要将苍嵇带到客室，不停讲述着千山隐景致，一派好客模样。苍嵇却无视般从几人间径直走过，懒得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们。
几个修士傻眼，面上露出怒色，但旋即又覆上笑脸，追着苍嵇不放。
林净蹙眉，问他们何事。
修士们对视一眼，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就这样走远了。
苍嵇此时才冷冷瞧了他们一眼，顷刻间又收回目光，与林净同往思慎峰去。
思慎峰就是留柳先生住所，亦是林净和玉痊之的居所，但由于留柳先生闭关，玉痊之又时常外出处理事务，思慎峰几乎只有林净一人居住。
前世按道理苍嵇本该和她同住，但林净却未曾安排这些，甚至为了能让苍嵇快速适应而令他与其他新入门修士住在一处。初时一些修士念着她的面子不找苍嵇麻烦，可等她闭了关，他们突然发现苍嵇并不受她重视，这才开始逐渐欺压……
思慎峰位于主殿后侧东南一角，峰顶云雾轻笼，灵气极盛，少有喧嚣浊气。草木疏朗，林鸟嘤嘤，屋舍依石而建，清净怡人。
重新回到思慎峰，林净望着满目熟悉景色，不免想到若是自己当时让苍嵇住到这里再好生教导，也不会导致后面祸事发生。
“方才那三人，不是好人。”
闻言，林净从记忆里回神。她推开门与苍嵇进入大堂。二人相对而坐，她问起了他刚才的话：“前世可是他们最先动手？”
林净虽知道苍嵇前世受了不少欺辱，但不知具体是哪些人。从苍嵇对他们的评价再想到他对他们的态度，也就推测出当初是这几个人率先滋事。
“是他们，”苍嵇颔首，随即他脸上又露出畅然而不屑的笑，“不过他们付出了代价。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真是……恶心。”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眉目低沉，墨色眼底划过隐晦戾气和厌恶，像是想起了不快的回忆，双拳猛地握起，指节瞬间泛白。
说是不在乎前世那些事，可过往的欺辱又岂能说忘就忘。林净明白苍嵇心中愤恨，也不好劝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过去的就过去了”这样无用的空话。
林净看着苍嵇垂下的眼睫，眼中露出些许少见的软意，安抚道：“不见为安，今后你我在思慎峰，也不会有他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