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在被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邓博言都意志消沉。人的长大是一瞬间的,比如,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着火,听着万丈深渊般的求救声,见着世间丑态百出,而他自己深陷其中。
年少时期,邓博言十分有骨气。骨子里的傲气宁死不屈,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少爷,怎么可能因为一些事情就委屈自己?
就是在邓家被灭门之后,他邓博言也是依旧坚持着文人风骨,在窃贼盗过,强盗掠夺的日子里,他一个人穿着那身挣扎在窒息世间,沾着泥浆的衣服,走在大街上。
富家少爷落难,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种人是被人嘲笑讽刺的对象。虽然别人不知道他姓邓,但身上的气质,纵使他颓废,纵使吃了再多的柴米油盐也消磨不掉的。
一想到,世间只剩他一个人,他的家人,朋友,一想到他们,眉头一酸。怎么偏偏,只活了他一个。
要说这是网开一面,还不如让他早死好了。
报仇,呵,说着容易,他凭什么?凭什么报仇?凭他孑然一身?凭他身无分文?凭他没有本事儿?凭他想得美?
报仇是要有资本的。他一无所有,他想去报警,可是连门都没进去。被轰出来了。他想要去找昔日好友,家族友谊是建立在利益至上,没人肯帮他。而且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求别人,这样会害了他,邓九不能白死。
无能为力又一无是处。
他漫无目的走到大街上,仔细回想他活的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安然的过了十几年?
哦,想起来了,是因为他有父亲、母亲、亲人,那些人把他保护的很好,好到,他以为自己很优秀,以为可以运筹帷幄,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以为可以眼高于顶,以为可以傲世群雄,以为可以有本事的,以为可以养活他自己的……
所有的以为,在他踏出邓家家门的那一刻起,全部崩塌。
他一无所有,连生存都是问题。
更何况,他还不想活着。
这一刻,终于有一个萦绕在他心头模糊不清的概念,破土而出:人为什么要活着?
还不如去死。对,还不如……
这么一想,豁然开朗。
他停下脚步,酒楼的饭香钻进鼻子里,引起他的饥饿感。他想,反正都要死了,死前总要吃个饱饭。
饥肠辘辘,他走进了这家家生意兴隆的饭店。身上穿的还是出邓府时穿的华丽衣裳,虽然狼狈不堪,但遮不住气度。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会毕恭毕敬的唤他一声“爷”,还十分享受这种就算落魄也依旧被人尊敬的感觉。事实上,只是因为他的穿着是个有钱人,有些人就会称呼“少爷。”
他大手大脚,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鸡鸭鱼肉。店家看的眼都直了,嘴角咧到耳边,心里高兴的都遮不住,高兴来了个有钱人。
那人谄媚的称呼他:“少爷,要吃什么?”
“随便来些什么。”
“好嘞,少爷。”
说完,一个脆脆的小孩子声音,传过来,“爹,你看,我从街上捡了份报纸。”
店老板慈爱地斥责:“不要跑这么急,万一摔跤怎么办?”
那小孩儿笑呵呵:“知道了,爹。”
老板这才满意,朝他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柔情“那是小女。”
天真活泼,他点头夸赞。
菜上的很快,满桌子的鲜肉美食,许久的饥饿感再加上突然想开的问题,他吃得津津有味,但这并不代表他粗俗,他举手投足间富家子弟的气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优雅从容。
吃饱了,邓斐直接起身离开。店小二,上去拦他。他觉得莫名其妙,眼神带着几分纯净,问::“你拦我做甚?”
店小二更是觉得奇怪:“少爷,你还没付账呢?”
“付账?我一向都是赊账,有人会替我付。”
小二拿来账本:“好的,爷,记在哪家账上?”
“邓……”他突然说不出话了。他赊不成账了,家没了。
店小二眼光毒辣,一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今儿这帐是赊不成了。这人保不准还付不起帐,立马变了脸,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这帐怎么结?”
邓斐浑身摸了一遍,光票票的,身上找不出一个子儿。霎时脸红透了,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付不起帐的一天。他尴尬的笑笑,小二当即明白,立马叫来老板。
老板凶神恶煞,一听有人吃饭不给钱,扯着嗓子,骂骂咧咧,身后还跟着一群壮丁。
“吃霸王餐?瞧不出来呀!穿的倒是人模人样,怎么不给钱?是我面子不值钱?你瞧不起我?还是……找事儿?”老板斜着眼睛,冷嘲着。
邓斐不好意思,磕巴的解释:“抱歉,我身上……不经常带钱。”
“切,瞧出来了!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吧。赶紧给家里通信,拿钱来。”
“我……回不了家。”
“谁管你回不回家!赶紧给钱,不然,我打死你。”
“我……老板通融通融,我……真的……有难处。”邓斐生平第一次觉得委屈,委屈的想哭。
老板尖酸刻薄,却字字诛心:“你这人真好笑!我就没些难处了?你去街上随便捞个人问问,谁还没些难处!通融你?那谁来通融我?要都你这样,我还做不做生意了!要是因为难处,就吃霸王餐,要是有难处就怨天尤人,要是有难处就闹死要活,那这人还活不活了!”
店老板,语言狠毒,每一字都如同一刀斧看在他身上,拨开他的皮肉,将他的丑陋展示在世人面前。
难堪。
“别废话了,赶紧给钱,实在没钱,把身上值钱的掏出了抵账。”说着,那老板还要上手去搜他身。
慌忙从家里逃出,哪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老板什么都没找到,心里烦躁。转眼一看,邓斐身上的衣裳也值不少钱,多多少少能抵债,对着身后的壮丁道,“衣裳值不少钱,把他衣裳脱了。”
几个壮丁三两下的拽着他的胳膊和腿,上去扒他衣服。
邓斐脸一白,手脚不停的挣脱,大叫:“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大少爷,是你欠账不还?还装得真委屈。”
“我……”被几个大汉拽着,挣脱不了,邓斐又自知理亏,却也极其好面子。眼瞧着衣裳要被扒开,急得晕头转向,脱口而出:“你们松手,我、自己脱……”
那老板有些不相信,觉得这少年脑子可能不太好使,怕这少年耍花样,但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么多人,他就是想耍花样也刷不出来,便点了点头。
话说出口的邓斐,只觉得,长这么大,从没有,这般屈辱。但一想到,吃饭不给钱,是他的错,便定了定心神。脱下衣裳,那一瞬间,他巴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下去,真是丢人的很。
店家捡起衣裳,道了句:“大家少爷真是有脾气。”
邓斐只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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