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林新月陪着太后用过了午膳，便专门寻了个空去了御用监。
御用监的院子里，长青正拿着一本册子，站在一颗枫树下，低头与身旁的小太监吩咐着什么。
前几日还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脸与林新月目光交汇。
长青垂眸，恭敬地躬身行礼：“林姑娘……”
身边的小太监问完差事，随即后退几步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青公公......”林新月望向他低垂着的眉眼，欲言又止道：“我今日来，是想请教你一件事。”
“大皇子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她迟疑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父亲让我提前准备好礼物，可我实在不知该送什么才好，你在御用监当差，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好建议？”
她问的那样随意自然，仿佛他只是一个可以随口询问意见的奴才。
可他本就是奴才。
长青再度垂下眼帘，看着地上因为光线而纠缠在一起的的两道影子。
那是他和她的影子。
他开口，语气依旧恭敬谦顺：“林姑娘可备些玉器古玩，或是新进的文房四宝，皇上太后往年赏赐给大皇子的，也多属此类。”
他答得周全得体，挑不出什么错处，但也实在没什么新意。
林新月却听得仔细，并将他的建议认真记在心里。
“多谢公公。”她笑起来，声音里是真心的欢喜：“还是公公知道的多。”
长青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团影子上。
只是因为日光的偏移，方才还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分开了。
从始至终，长青的目光都没有望向那双，此刻正灼灼看向自己的眼睛上。
他再次躬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若无其他吩咐，奴才还要去内务府核对圣节的最后一批器物，先行告退了。”
林新月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还想多同他说上几句的，见他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便只好作罢。
“那你先忙吧，谢谢长青公公。”
长青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直到那抹亮色身影彻底从余光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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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御花园。
秋风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规划却开得正好，香气馥郁，混着夜色里的凉意漫过宫墙。
皇帝今日特地在御花园中设宴，为大皇子谢景班师回朝接风洗尘。
园内灯火通明，宫女们手持着琉璃宫灯鱼贯而入，分离两侧，宾客们身着华服，举杯畅饮，谈笑风声。
大皇子谢景一身黑金戎装，墨发高束，俊朗周正的脸上带着些许赶路后的疲惫神色。
他的目光自踏入宴会起，就几乎没有离开过站在太后身旁的林新月身上，炙热而直接。
林新月今日穿了件颜色素雅的襦裙，发间簪了一只太后赏赐的玉簪，整个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婉。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跟太后说着什么，眉眼弯弯，全然不知有道炙热的视线已经看了她许久。
太后顺着谢景的视线，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忍不住打趣道：“景儿这眼睛，怕是要长到月儿身上了。”
谢景也没否认，他朗声笑道：“皇祖母说笑了，孙儿只是太久未见当年在江南时的旧友，心中惊喜罢了。”
满堂哄笑。
林新月倏地红了脸。
二皇子谢端坐在不远处，冷眼瞧着眼前的欢声笑语。
大皇子的凯旋，于他而言，是个再坏不过的消息，他面色不虞，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而长青，始终垂手侍立在御座稍后的阴影里，他的位置恰好能清楚地看到林新月羞红的脸。
不过长青依旧面无表情。
一旁经过的宫女不慎将热茶洒他的胸前。
水并不算很烫，也只是在衣襟前晕开了一小片深色水渍。
可胸口那点温热的烫意，竟奇异地压过了后背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所带来的隐痛。
晚宴仍在热烈的气氛中度过。
众人散去时，月色正好。
太后兴致尚高，加之大皇子刚回宫，祖孙俩有不少话要聊聊，于是便留了谢景和林新月，还有几个近身伺候的人散步消食。
太后拄着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在青石小径上，林新月则体贴地在另一侧搀着。
“月儿，圣节的围屏可都安排妥当了？”太后忽然开口。
林新月的眸子陡然一亮，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垂眸，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好回话，片刻后又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太后娘娘请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了。说起来，这次真是多亏了长青公公呢。”
她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看向远处凉亭里那道藏蓝色身影：“他办事细致，许多细节都是新月没考虑到的。”
太后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长青做事，的确一向稳妥。”
“可不是嘛......”
林新月的语气愈发轻快，她亲昵地抱着太后的手臂。
“长青公公前些日子为了圣节的事累坏了，病了好些日子呢，可他愣是撑着没歇，新月想着这样忠心勤勉的人，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心里装着太后娘娘的圣节，若不是感念娘娘的宽厚仁德，谁又能这般尽心？”
太后笑着拍了拍林新月的手，正要说什么，却又听见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太后疑惑地侧头看她。
“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新月去绣坊寻他商议绣样，等了许久不见人，后来一打听才知是被二殿下的人叫去了，说是丢了玉佩，怀疑长青公公......”
林新月咬了咬唇，似是自觉失言，垂眸小声道：“不过幸好是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只是可怜长青公公，受了些磋磨。”
她的用词极为克制谨慎，但仍能让人窥到其中藏着的不平。
太后脸上的笑意随着林新月的话，一点点淡了下去。
谢端的跋扈，太后并不是不清楚，只是多数时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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