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宿拥挤逼仄的小沙发上醒来时,陆曦泽浑身的骨头架子发酸。
但吃过药,睡了沉沉的一夜,人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他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掀开棉被坐起。
前台小哥看过来,“你醒啦!”
刚起床,不想说话,他嗯了一声,嗓音有些低哑。
电话铃响起,陆曦泽瞥了眼来电提醒,点击接听,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抵达耳中,“曦泽,你早点出发回来,顺便到西街菜市场帮我买几斤牛肉,拿去周师傅那里打肉泥,要赶早,不然没新鲜了!”
陆曦泽忙不迭说好,顿了顿,问:“牛肉最近多少钱一斤?”
“五六十,记着要买后腿肉。”
“得嘞,要几斤?”
“五斤,我多做点,你带些回去放冰箱自己煮着吃。”奶奶说着,又补充,“你爷爷忘买虾了,你顺便买点回来,多买点,这你爱吃。”
“还得是我奶奶疼我,”陆曦泽咧起唇角,“有别的要买的吗,我一块买了。”
“豆浆机坏了,你带个回来。”老太太念了个品牌名字,没少上网冲浪,张口就是:“避雷!别买这个,动静大,还打不细腻。”又报了另一个品牌,“你买这家的。”
陆曦泽笑着,一一应下,“行行行。”
挑选厨房家电他没什么经验,细问老太太需要什么功能、型号、容量等等,老太太罗列要求,说着说着,转而滔滔吐槽起某些厨具,比如菜刀如何难用,刀锋不利还容易钝,比不上他们以前,一把菜刀能用好多年。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陆曦泽不急着挂电话,老太太爱唠,他就边刷手机,边留着两只耳朵给她,能插嘴的时候,就出声附和几句。
有点渴,他拧开桌上那半瓶矿泉水润润喉,喝了一口,有点冻牙。
奶奶絮叨完,在那头叮嘱,“天冷,你出门多穿点,大冬天的别喝凉的,多喝热水。”
陆曦泽一顿,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您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啊。”
“我还不知道你?”奶奶哼了声,“你爸说有事要忙,回不来,你晚点给他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
“真忙还是假忙,谁知道呢。”
陆曦泽脸色一沉,扯起唇角,嘲讽地笑起来。
前段时间他和陆振川关系进一步恶化,大吵到决裂,家里两位老人退休的小日子平静自在,他不打算把这事和老太太说,免得打搅二老的心情。
这父子俩的疙瘩早就有了,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而催促,“行了,起床了就快起来收拾,早点出门。”
他打趣,“老太太听力不错啊。”
“你这孩子,我是老了,又不是聋了傻了,刚起床的声音还听不出?”奶奶懒得跟他贫嘴,“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跟你赵婶她们打麻将去了,你赶早去!”
“您这一把年纪了,骑电瓶悠着点!别——”
陆曦泽没来得及说完,老太太“啐”了一声,“边儿去!你奶身体脑子比你都好着呢!”
说完,老太太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陆曦泽无声笑了笑。
膝盖直抵在低矮的茶几边缘,桌子沙发之间的间隙窄得很,坐着憋屈,他动手把桌子往外推,刚一推,桌脚摩擦地面粗糙瓷砖,发出吱呀声响,桌子晃动不稳。
前台小哥望过来,忙道:“住手住手!不能推!”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用推的呢。
他从前台出来,和陆曦泽一块将桌子抬得离沙发远点,嘴里说着,“这桌腿快报废了,再推几下,那一角得塌。这还是和你一块的那女孩怕你翻身掉下来,特意给你往里挪的。”
“她走了没?”陆曦泽问,视线落在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上。
小哥抱起沙发的棉被,“还没有。”
“一宿没睡吗?”这人看着年纪相仿,陆曦泽随口问:“你在这兼职?”
“没呢,后半夜眯了几小时,这民宿我爸妈开的,放假就来帮忙看着,我学校就在对面,宜财大,方便吧。”小哥指了指自己:“你猜我什么专业的?”
“......”咱俩熟嘛这就开始交底自报家门了?不过陆曦泽还是配合地回:“我又不是看相的,怎么知道?”
小哥哈哈两声,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酒管!专业对口吧!”
“这多好,毕业就回来继承家业。”
小哥又笑得一脸憨气样,“还继承家业呢,顶多混个实习章。”
被他乐呵劲儿感染,陆曦泽笑,找他借个地方洗漱,小哥领他去他的休息室,路过储物间,从里面拿了袋一次性牙膏牙刷给他。陆曦泽问多少钱,他摆手说不用,没几个钱。
再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人回他消息。
可真有意思,哪个年轻人能一晚上一眼手机都不看?刷了会儿朋友圈,倒是看到更有意思的内容,视频里的男生搂着个女孩,两人喝着同一杯里的酒,周围是起哄鼓掌声。
一晚上装死没回消息的人出现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玩得够嗨。
底下有认识的人评论:「戚哥这么潇洒?有靓妞的局不带我耍?」
cue到了本人,戚志杰现身:「带个几把,喊你上分叼都不叼」
陆曦泽冷冷嗤笑,在戚志杰那条评论底下回了个问号。
肚子叫嚷着,他点了单早餐外卖,外卖员也绕不明白这破小区,打电话说找不到五栋,陆曦泽只好下楼找他。
怕拿外卖的空档那女孩就走了,他几乎是跑着下楼,拿到东西就冲着上楼,累得够呛,幸好在楼道把人拦了回民宿吃早饭。
陆曦泽赶时间,吃得差不多,转头想喊她走,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戛然而止。
茶几实在太矮了,女生只好双手捧着豆浆和帕尼尼,她坐在沙发边上的小角,羽绒服和围巾裹得严实,像只进食的仓鼠,慢慢咀嚼,咂摸着品鉴什么珍馐似的。
细嚼慢咽地吃完,她探出上半身,隔着他,突然很神叨地跟小哥科普蛀牙的危害,“龋齿还是得早点去补,不然牙洞变大变深,感染到了牙髓就要做根管,一颗牙得好几千。”
小哥听得一脸懵,张着嘴,“啊?”
“你长蛀牙了你不知道?”
“啊!”小哥忙捂嘴,声音含糊,“我说最近牙忒疼呢,还以为上火了!”
陆曦泽抱臂看着他们,被逗乐了。
他原是打算向这个女生借点钱,但出了民宿,有人给他回消息了,不太熟,应该是群发勾选的时候没注意,误发过去了。
万顷松问:「被盗号了?」
万顷松是一家精酿音乐酒馆的老板,陆曦泽两个月前认识的。当时还是戚志杰带他去的,说老板人是他熟人,喊陆曦泽一块去店里热闹热闹。酒吧不大,装潢中规中矩,却搭了个很气派的圆形舞台,灯光乐器齐全,设备花了大价钱的。
陆曦泽那晚心情不错,借店里的吉他上台唱了首歌,结束后万顷松突然到卡座来要微信,说想让他在店里驻唱。
他哪儿来的闲工夫上夜班?陆曦泽自然是拒绝了他。
不过这是次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万顷松提了一嘴,“我们店内禁烟,消费的女顾客居多,像你这么帅的,靠脸就能揽不少客,要是来店里的小姐姐小妹妹们听得高兴了,一晚上打赏不少。”
陆曦泽气笑了。
打赏?揽客?当他是牛/郎呢?
那晚之后,陆曦泽再没去过万顷松店里,微信倒是没删,朋友圈每天能看到他打广告,还时不时闪现陆曦泽朋友圈底下刷存在感,或者发条消息问:「忙不忙?要不要来店里玩玩,唱首歌,酒水全免[墨镜]」。
陆曦泽懒得理他,能缺他这点酒水钱?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好日子到头了,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向陆振川服软。这年头,做什么来钱快那就做什么,卖唱就卖唱呗。
他径直打了个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地和万顷松说:“上次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了。”
那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
“来我这儿唱歌?你确定?”
陆曦泽不绕圈子,问:“工资怎么算?”
“一晚上五百,四趴,唱半小时休二十分钟。”
“就这么点儿?”
万顷松调侃,“大少爷能缺这点钱?”
“我缺钱啊,当然缺,不然能答应你出卖色相?”
万顷松笑,“之前不都说了,顾客有打赏归你,加起来就不止那点儿了。唱歌能挣钱,脸也是生产力,你上网找几个视频看看,学学网上那些帅哥怎么营业的,眨个眼、露露腹肌啊什么的——”
陆曦泽及时打断他,“呵,想都别想。”
“什么时候过来?”
“这几天没空,到时候和你说。”
“说好了啊,”万顷松知道这人大少爷脾气,怕他不配合,于是先强调,“想唱什么随便你,但店里的上月消费前几的女客人预点的歌,你必须得唱,不会的给我去学。”
“没意见,只要钱到位,你店里的姐姐妹妹们怎么开心怎么来。”
万顷松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答应得这么爽快?今儿不是愚人节吧,别耍我。”
“谁耍你了,放一百个心。对了——”手挨着冻,陆曦泽换了只手拿手机,侧目时无意间瞄到旁边那女孩的脸,对着屏幕表情很丰富,瞧见什么惊世骇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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