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的事情解决之后，房寨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他的店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
开了两家店，生意都还行，但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他只有一个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老店要管，新店要盯，两边跑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这样撑下去。他需要一个更长久、更可持续的办法。
陈女士又来了。她每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像节气一样准时。这次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碗羊肉汤，慢慢喝完，然后擦了擦嘴，看着房寨。
“房寨，你现在两家店了，想过下一步吗？”
房寨在她对面坐下来。“想过，没想明白。”
陈女士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方案。“我帮你做了一个三年规划。第一年，稳定现有两家店，建立标准化的菜品流程和培训体系。第二年，开放加盟，在城南、城北、城东各开一家加盟店。第三年，打造‘寨哥儿’品牌，做预制菜和调料包，进入商超渠道。”
房寨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加盟、预制菜、商超渠道，这些词他都不喜欢。加盟意味着别人用他的牌子做饭，他控制不了品质。预制菜意味着机器做的饭，不是人做的。商超渠道意味着他的面会被装在塑料袋里，放在货架上，和成千上万种商品摆在一起，等着被不认识他的人拿走。
“我不做加盟。”房寨说。
陈女士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加盟店做不出我的味道。”
“你可以培训他们的厨师。”
“培训了也做不出。有些东西教不会。”
陈女士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做？”
房寨想了想。他不想做加盟，不想做预制菜，不想把“寨哥儿”变成一个冷冰冰的品牌。他想做的是——让更多的人吃到有温度的饭。不是通过加盟店，不是通过商超，而是通过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把他的手艺教给愿意学的人。
“我想办一个培训班。”房寨说。
陈女士愣了一下。“培训班？”
“对，教人做饭。不是我店里那种培训，是真正的教。教他们怎么选食材，怎么掌握火候，怎么做出有温度的饭。他们学会了，可以自己开店，可以用我的牌子，也可以不用。”
陈女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房寨，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
房寨没说话。
“别人做生意是想做大做强，你做生意是想把手艺传给别人。别人怕别人抢生意，你怕别人学不会。”陈女士摇了摇头，“但也许这就是你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她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培训班的事，我帮你策划。不要钱，算我送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值得做。”
她走了。房寨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他想做的事。
四月中旬，房寨开始筹备培训班。
地方不用另找，老店白天营业，晚上关门后可以用。时间定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第一期招五个人，免费，不收钱。条件只有一个——学完之后，要做一碗面给他吃。
消息在群里发出去之后，报名的人挤破了头。五个人，不到一分钟就满了。有人没报上，在群里哭诉，说“寨哥儿你偏心”。房寨说第二期马上开，那人说“第二期我要第一个报”。
第一期五个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大学还没毕业，想学做饭给男朋友吃。最年长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退休了，想找点事做。中间有个三十多岁的妈妈，想给挑食的孩子做饭。还有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想开个小吃店。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想在社区做义工，给孤寡老人做饭。
五个人，五种身份，五种目的，但他们都坐在了房寨的厨房里，围在他身边，看他炒菜。
第一堂课，房寨教的是蛋炒饭。
不是他随便教的，是他认真准备的。他把蛋炒饭的每一个步骤拆开，从选米、煮饭、晾饭，到打蛋、热锅、倒油，到翻炒、调味、出锅，每一步都讲得很细，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这样做会怎样。
“米饭要隔夜的，因为隔夜饭水分少，炒出来粒粒分明。如果你没有隔夜饭，可以把刚煮好的饭摊开晾凉，用风扇吹，把水汽吹走。”
“蛋液要打散，打到起泡。不要打得太匀，留一点蛋白没散开也没关系，炒出来会有黄白相间的层次感。”
“锅要烧热，油要烧热，热锅凉油，蛋液倒进去才会蓬松。”
他一边讲一边做，动作很慢，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五个人围在他身边，有的拿手机录像，有的拿本子记笔记，有的光用眼睛看，嘴巴微张，看呆了。
蛋炒饭出锅，金黄色的，粒粒分明，葱花翠绿。他分了五小碗，让他们尝。
“好吃！”那个姑娘叫了一声。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大叔说。
房寨笑了。“现在你们来做。”
五个人轮流上灶。第一个是大叔，手抖得厉害，蛋液倒进锅里，锅铲不知道往哪放，翻了几下，饭洒出来一半。房寨站在旁边，手把手地教，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翻锅。
“手腕用力，不是手臂。对，就这样。轻一点，不要太用力。好，翻。”
大叔做了三次，终于炒出了一碗像样的蛋炒饭。他端着自己的作品，眼眶红了。
“我老伴走了以后，我就没做过饭。今天又学会了。”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房寨。”
房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第二堂课，房寨教的是阳春面。第三堂，红烧牛肉面。第四堂，煲仔饭。每一堂课，他都教得很认真，比教任何人都认真。他把系统给他的技能，把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点一点地拆开、揉碎、喂给这五个人。他们学得慢，他不急。他们做错了，他不骂。他们问问题，他耐心答。
五堂课下来，五个人都有了很大进步。那个姑娘能给男朋友做一桌子菜了，大叔能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了，妈妈的孩子开始吃她做的饭了，小伙子已经在找店面了，阿姨去社区做义工了，给孤寡老人做了一顿饭，老人们说好吃。
最后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房寨让他们每人做一碗面给他吃。
姑娘做的是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房寨尝了一口，咸了，但面煮得刚好，软硬适中。
“好吃。”他说。
姑娘哭了。
大叔做的是红烧牛肉面，牛肉炖得不够烂，但汤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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