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席面结束,都没再生出什么事端。
孟瞻儒照例歇在了折春阁,醉醺醺地站不住脚,被任秀荣搀着回了去。
徐文焉和众人告别,牵着孟连笙和孟柔月往云裳苑快步走去。
路上只有几座灯盏闪着微弱的光,烛火摇曳出风的轨迹,忽明忽暗,橙黄色的火焰染上了春寒的冷气,远远看去总令人联想到幽幽鬼火。
从正厅到云裳苑有长长的一段距离,徐文焉的贴身女使雪霁挑着灯走在最前面。孟柔月速来胆小,紧紧抱住徐文焉的胳膊,脸色发白:“姨……姨娘……还有多远……柔月害怕……”
孟连笙松开母亲的手,在袖口里摸来摸去,终于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打开来是几块绿豆糕。他把帕子推过去:“姐姐不怕!咳咳!咱们一会儿就到了,你吃糕点垫一垫。”
“是绿豆糕!”柔月自小爱吃甜食,赶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又念叨着:“弟弟怎么又咳嗽了,回去我给你煮冰糖雪梨!这绿豆糕我一块,弟弟一块,姨娘一块。弟弟的我先帮你留着,等咳嗽好一点再吃!”
徐文焉没有接,只是摸了摸孟连笙的额头:“嗓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郎中仔细瞧瞧?”
“不用!只是偶尔嗓子干才会咳几声,不打紧!”
“绿豆糕哪里来的呀?”柔月小口小口吃着。
“大姐姐塞给我的,说四姐姐你席上筷子都没动几下,想必是没吃饱。”
连笙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有些口齿不清。
雪霁“噗”得笑出声:“大姑娘倒是心细,二公子你吃慢点,莫要噎着了。”
徐文焉脸上看不出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温柔地替两个孩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好孩子,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咱们的云裳苑了,回去我给你们做玉米山药粥好不好?”
“好!姨娘怎么知道我没吃饱……”柔月捂着肚子皱着小脸。
“傻孩子,桌前放得都是你自小不爱吃的海鲜,你脸皮薄也不敢夹远处的,整顿饭也没吃几口。姨娘也不好总是往你碗里夹菜,等回了云裳苑我给你熬粥。”
“姨娘熬的山药粥最好吃了!糯糯甜甜的,柔月喜欢!弟弟也喜欢!”孟柔月开心地跳了起来,紧接着又抱紧了徐文焉,小声问道:“姨娘,今天柔月能吃一块金丝云片糕吗?”
听到孩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徐文焉好不心痛!
这金丝云片糕是孟瞻儒同僚上月从济州回来带的特产,每个院里都送了一些。她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后就收了起来,作为平日里待客的物什。
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睛,她眼角有些湿润:“只能吃一小块。”
“好哦!”柔月瞬间开心起来,牵起母亲和弟弟蹦蹦跳跳往前走。
云裳苑坐落在孟府东北角,极小的一处根本不能称之为院落,只有简单几间屋子,不足折春阁五分之一。院内种得都是杏树、香椿、枣树这种即能食用,又具备观赏价值的树木。
徐文焉自小爱读书,总能从一些古籍中找到常见食物的新吃法。正如每年初春香椿树发了新芽,她便摘一些和着面糊糊炸了吃。
这是孟连笙和孟柔月最喜爱的一道菜。
三人刚进院,就有下人挑灯迎了过来。
“姨娘回得这么迟,可还要沐浴?”初晴挑着灯照亮了石径。
“备一些山药,我要给柔儿做粥。”
“我早早便熬好了,就怕四姑娘席上吃不饱,此刻正在小炉子上煨着呢,可要给姨娘端来?”
“其他人都睡了?”
“是啊,就我守着呢。”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你和雪霁去歇着吧。”
“是,姨娘。”两人应声退下,一转眼的功夫又端着一口小砂锅进了屋:“我在门外侯着,姨娘有事便吩咐。”
徐姨娘关紧门窗,确定窗外无人后,一脸紧张地看向孟连笙:“你确定大姑娘三日后会来?”
徽月甫一回到结海楼,便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困死了!一顿饭吃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感觉不到累吗?”
小园端着铜盆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景象。
“姑娘!你还没梳洗怎么能上床呢!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嫌弃地将徽月拉到椅子上,拧了毛巾替她洗漱。
徽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哈欠连天,任由小园把耳环、钗环一个个取下,又松了发髻提她细细梳理着。
“前院那个叫李虎的花匠,明日你叫观棋带他来趟结海楼。”徽月半醒不醒,头小鸡啄食似得一点一点。
“姑娘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规划我这小院子了……你明儿个早点去,别耽误了……”徽月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小园将她轻轻放平,掖好被子,“呼”得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三日后子时,打更人的锣声拉得愈来愈远。徐文焉坐在榻上,揪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
屋门被轻轻敲响,紧凑的三声,徐姨娘有些紧张地轻声应了:“进。”雪霁推开门,后面跟着猫进一个穿着黑斗篷的身影。
“如今春寒料峭,夜里还是冷的,姨娘怎么不多点上一些炭火?”孟徽月摘下斗篷的帽子,关心道。
徐姨娘抬手示意霁月出去:“守好门,别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随后给孟徽月斟了一盏茶:“不打紧,夜里我是不放心烧炭的,总担心窗户关得太死,睡也睡不踏实。”
孟徽月坐下品了口茶,开门见山:“姨娘知我是个爽快人,此番前来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她谨慎地走到窗前停留一会儿,见门外确实无人,便快步走回桌前,一双眼睛黑得如曜石,低声道:“姨娘入府已经整十年了,一双儿女一个快要到及笄之年,一个正式启蒙只待下场科举,可曾想过为他们谋条出路?”
“大姑娘这是何意?老爷待我们极好,柔月和连笙是他的亲生骨肉,老爷一定会……”虽知徽月漏夜前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没想到开口就是直入击命门,徐文焉有些惶惶不安。
“一定会怎么样?为柔月找一个门当户对,人品贵重的如意郎君?还是在科举上尽力提携连笙?徐姨娘,你是父亲的枕边人,他是怎么样凉薄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嫡亲女儿的婚事都可以拿去卖情面,铺路子,更何况一个本就不怎么受宠的庶女?”孟徽月没有时间和她婉转迂回,笑吟吟地说着最犀利的话。
徐文焉大惊失色,连忙用手帕捂住徽月的嘴:“大姑娘慎言!老爷可是你的父亲,这般妄评生父让外人听见可是不孝之言。”
“这里没有外人,我如果把徐姨娘当做外人今夜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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