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草屋立在密林深处,荒草爬满了半截黄泥墙,唯独西侧一间耳房的门框尚且完整,木门半掩着,缝隙里没透出半点声息。
林子方撑着破雾伞走在前面,金光扫过,门前的雾气散了些。他伸手推了推门,木门“吱呀”一声晃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着草药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极简单,一张旧木床,一张掉漆的书案,墙角堆着半捆干草药,旁边摆着个裂了口的陶药罐。
令人惊奇的是书案台面一尘不染,连边缘的磨痕都清清楚楚,显然常有人擦拭打理。
“褚文昊每年来祭拜,都会到这里待上半天。”魏瑾汐走到书案旁,指尖拂过案上叠着的几本残破典籍,书页泛黄发脆,却码得整整齐齐,“这些应该都是当年那书生的东西。”
书案的抽屉没有锁,她轻轻拉开,里面放着一叠用麻线订起来的手稿,纸页都脆了,封面上是清瘦工整的小楷,写着“山居杂记”四个字。
两人凑过去翻。手稿想是那书生的笔迹,前面记的都是些山中琐事:采药、种竹、雨天读书,日子清苦却安稳。翻到中间,才出现褚文昊的名字——
“嘉靖七年冬,雪大,山下行来一少年,浑身是伤,冻得只剩半口气。问其名,自称褚文昊,遭乡绅构陷,家破人亡,逃入山中避祸。心有不忍,留之。”
“此子天资极好,过目成诵,只是眼里仇怨太重,常夜半惊醒攥拳。每日教他读《三字经》,先明德,再求学。”
“病势渐沉,汤药无用。此生憾事有二:一为未能归乡祭祖,二为未见文昊成才。枕边《三字经》一册,是我仅存的家当,留给他做念想。唯愿他日后心怀善念,莫为仇怨困了一生。”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墨迹晕开,显然是临终前强撑着写的。
魏瑾汐指尖顿在“心怀善念”四个字上,沉默了片刻。
她弯腰看向书案底下,那里放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锁已经锈了,轻轻一掰就开。
匣子里不是金银,是一沓沓写满字的宣纸,按年份叠着,全是褚文昊的笔迹。
最前面几张还带着少年意气:“书院初建,收寒门子弟十二人,皆勤勉。先生若见,定当欣慰。”
往后翻,字迹渐渐沉了:“嘉靖二十年春,乡绅王员外诬告书院私藏禁书,封门三月。学生散去大半,心力交瘁。”
“嘉靖二十五年,富户之子欺凌寒门学生,打断人胳膊,只赔了二两银子便了事。我去理论,反被当街羞辱。”
再往后,字里行间的戾气几乎要透纸而出:“先生,他们欺人太甚。你教我心怀善念,可善念换不来公道。”
“先生,那些挡路的人,都该除掉。你放心,我会守住书院,谁也毁不掉。”
最后一张纸,只写了八个字:以恶护善,虽善亦恶。
墨迹很重,笔锋划破了纸,像是写的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林子方看着那叠纸,良久才沉声开口:“原来从一开始就搞反了。不是雾妖附在书上裹挟了褚文昊,是褚文昊自己几十年的恨意,借着书生的旧物和山泽里的浊气,养出了这么个妖物。”
“是。”魏瑾汐合上木匣,眉头紧锁,“书生的残念附在《三字经》上,本来只有护着他的善念。可褚文昊年年对着旧物诉苦,恨意越积越深,慢慢就把善念盖住了,养出了满是杀念的雾妖。老杂役听见的两个声音吵架,一个是书生残留的善念在劝,一个是褚文昊自己的恨意化成的妖在闹。”
“那褚文昊被关在暗格里……”
“多半是他后来清醒过,想收手,却已经压不住自己养出来的妖了。”魏瑾汐接话,“雾妖顺着他的心意长,到最后反而反噬了他,把他囚在了暗格里,借着他的身份操控任和光,继续杀人泄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本以为是妖物害人,没想到根源竟在人心里的执念。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如今褚文昊自身难保,要化解这妖物,怕是难了。
“先往山深处走。”林子方拎起破雾伞,伞骨上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些,“妖气最浓的地方就在前面,应该是执念的根源地。找到地方,说不定能找到破解的法子。”
魏瑾汐点头,两人收好手稿和木匣,转身出了草屋,顺着山势往更深的林子里走。
而另一边,许愿跟着那道青衫人影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山路越走越偏,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脚下连路痕都没了,只剩厚厚的腐叶。
那人影走得不快不慢,始终和她隔着丈许远,既不靠近,也不消失,像一盏飘在雾里的灯。
沿途的雾气不断凝成细碎的虚影,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第一次是少年褚文昊跪在坟前,脊背挺得笔直,低声说“定不负先生所托”;
第二次是中年的褚文昊站在书院门口,被几个锦衣男子推搡辱骂,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低着头一言不发,眼底却翻着黑沉沉的怒意;
第三次是深夜的书房,他抱着那本蓝封皮的《三字经》坐在案前,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低声说着“都该死”,周身的黑雾慢慢聚起来,凝成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
许愿脚步一顿,心里彻底透亮了。
她之前一直想错了。
不是雾妖占了书生的旧物,是褚文昊的恨意,借了书生执念的壳,生出了妖。
书生的善念被囚在里面,只剩微弱的一点力气,连完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