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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小灵通

小说:

谜茫

作者:

沈洁_SukySj

分类:

现代言情

日子就是这样开始的。

每天早上六点十分,苏晚在精品礼品店买的那种礼物闹钟会把她吵醒。苏晚通常会在第一声铃响还没落尽的时候就把被子掀开——她从来不给自己赖床的机会。

苏晚卡在7点半这个空档,用五分钟洗完脸,两分钟抹完“大宝”,一分钟把头发扎好。

大宝SOD蜜的瓶子是白色的,圆滚滚的,挤出来的乳液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抹的时候习惯性地在掌心搓两下,再往脸上拍。头发扎起来也简单,手指当梳子拢两下,皮筋绕三圈,马尾的高度刚好在后脑勺偏下一点——太高显得精神过头,太低又没精神,这个高度是她试了好几次才定下来的。

家里现在不只有爸爸,小姨一家也住在这里。。她们家那一片正好赶上拆迁,如果不是苏晚临时决定从上海回来,三室一厅的房子住四个人是刚刚好的。

出门前她会在厨房逛一圈——小姨每天早上都会做早饭,有时候是白粥配咸菜,有时候是面条卧个荷包蛋,有时候是头天晚上剩的饭加点水煮成泡饭,就着腐乳吃。小姨做饭手脚快,也不讲究什么花样,但味道不差。苏晚端着碗站在厨房里,稀里呼噜喝完,把碗放进水池里冲一下,倒扣在灶台上。

其实苏晚挺感谢小姨的。拆迁之后她们家可以选别的地方租房子过渡,但小姨说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应,就挤过来了。小姨教她做饭,站在旁边看她切土豆丝,说她切的太粗了,像薯条,让她慢一点,刀不要抬太高。苏晚学得慢,切了几天才勉强切成丝,小姨也没嫌她笨,只是说“慢慢来,熟能生巧”。

从家走路到百货只要10分钟。楼下的公交站点也能坐车直达百货门口,不过苏晚总觉得等车的时间太过漫长——有时候车还没来,她已经走到了。偶尔坐上一趟,她会靠在车窗边往外看。窗外的早晨是这座城市的早晨——骑自行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车筐里放着书包,后座坐着睡眼惺忪的小孩;早餐店的卷帘门拉开一半,老板蹲在门口拆蜂窝煤炉子,白汽从锅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从菜市场出来的老人拎着塑料袋,袋口露出一把芹菜或者半截冬瓜。公交车经过“市二中”的时候,站牌旁边那棵梧桐树的枝叶还是老样子,从围墙上面探出来,叶子密密匝匝的。每天早上校门口那条过道上,自行车停成一排一排的,车把挨着车把,后座朝着马路,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到百货大楼是八点15分左右。她从员工通道进去,在更衣室换上工装。

八点半,她站在“金利来”鞋柜台后面。

一天就开始了。

上班的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内容差不多。

商场开门,广播先放一段轻音乐,然后是迎宾词:“亲爱的顾客朋友们,百货大楼全体员工热忱欢迎您的光临……”苏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听习惯了,哪天没听到反而觉得不对劲。

上午的顾客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家庭主妇和退休老人,拎着菜篮子进来,在商场里转一圈,看看又不买。进门直走就是下负一楼的电梯,超市在底下。苏晚每天都要经过超市入口进仓库补货,超市上楼的电梯就在鞋柜斜角侧面,电梯上的人大包小包的,塑料袋蹭着扶手,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人在她柜台前停下来,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皮鞋,脚步放慢,但不说话。苏晚从来不催,她把单鞋从架子上拿下来,摆正,鞋尖朝外,两只并拢,然后退到一边。等人看过来的时候,她就微微弯一下腰,嘴角往上牵一点,说“没关系,您慢慢看”。

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看顾客的眼神就能判断她想买什么——如果一个人进来先看价格签,目光在数字上停两秒,然后去看鞋,说明她对价格敏感,要推荐性价比高的,价位适中的,不能推新款,新款贵。如果一个人进来先摸皮面,翻过来看鞋底,甚至把鞋垫掀起来看一眼,那她多半懂行,苏晚就不敢乱开口,怕说错了被对方听出来。她接待顾客的时候有一套固定的姿势:跟人说话要微微侧身,不能正对着,正对会让对方觉得有压迫感;手要放在身前,手指并拢,不能插口袋,不能抱胳膊;眼睛看着对方的鼻梁,不高不低,太高像瞪人,太低像心虚。

下午三点,上早班的同事来接班。苏晚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然后在更衣室换下工装,背上帆布包,从员工通道走出去。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通常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太阳还很高,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

有时候她会拐去菜市场买点菜。菜市场在回家的路上,巷子口进去走两步就到了。她买菜的时候学会了挑——茄子要选蒂头新鲜的,绿色的,捏起来硬挺挺的,蒂头发黄发干的就是放久了;黄瓜要摸上去有点扎手的,刺还在,皮上有细细的白霜,滑溜溜的是昨天剩的;西红柿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太软的熟过了,太硬的没熟透,要那种按下去有一点点弹性的。卖菜的大姐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都喊一声“姑娘又来啦”,称完了菜会多抓两根葱塞进塑料袋里,葱白上还带着泥。

到家之后,如果大家还没回来,她会先把菜洗好切好。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翻自已买的书。

苏晚很喜欢看书。

晚上九点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床是两张五斗橱架起来的,上面搁一块木板,铺上被褥就是床。离天花板很近,近到她躺下来的时候伸手能够着顶上的灯罩。有时候起床起得猛了,脑袋会撞到天花板上,闷的一声,不疼,但懵。她就伸手摸摸头顶,再摸摸天花板,像是在跟它说没事。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重复。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苏晚接到林栖的电话。

“清清,找你的”爸爸接的电话,喊了一声,然后听筒被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苏晚从卫生间跑出来,手上还有肥皂泡沫,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起听筒。

“喂?”

“晚晚!是我!”林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小灵通特有的那种沙沙的电流声,尾音有点发颤,“你猜我在哪儿?”

苏晚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肩膀夹着。“在哪儿?”

“我在你柜台前面!你下班了?我来找你你不在!”

苏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多了。“我三点就下班了呀。”

“我忘了你是早班了。”林栖在那边叹了口气,声音拖长了,尾音往下坠,“我还特意跑过来想找你玩呢。白跑一趟。”

“对不起啊,我应该跟你说的。”

“算了算了。”林栖的声音忽然收紧了,变得认真起来,“所以啊,你得办一个小灵通了。”

苏晚沉默了一下。

小灵通。

她在上海的时候,看到过“小灵通”,那个铃声她听了大半年。她不是没想过买一部,但总觉得不是必需品。在上海和男朋友呆在一起也没想过买一部常联系,现在回来之后家有电话。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随时被找到的理由。

“办一个要多少钱?”她问。

“机子不贵,三四百块吧。话费也便宜,接听不要钱,打出去一毛多一分钟。”林栖说得飞快,好像早就把功课做好了,“你去电信营业厅办就行,选个号码,当场就能拿。”

“我再想想。”

“想什么呀想!”林栖急了,声音往上扬,“你想想,我每次找你都要先打你家电话,万一你不在家呢?你爸爸接电话,我有点不敢和他说找你出去玩。”

苏晚笑了一下,听筒贴在耳朵上,能听见那边林栖的呼吸声。““我爸爸人挺好的。”

“不是人好不好的问题。反正不方便。你就办一个嘛,你办了之后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天天打?你不跟你男朋友打电话了?”

“男朋友是男朋友,你是你。不一样。”

这句话让苏晚心里暖了一下。她握着听筒,手指在电话线的螺旋纹上绕了一圈。

“好,”她说,“我去办。”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苏晚去了电信营业厅。

营业厅在市中心广场往上走的邮政局边上,和邮政局隔了两个铺面,门口摆着一个充气拱门,鼓风机嗡嗡响着,拱门上印着蓝色的大字——“小灵通·绿色健康·话费省一半”。大厅里人头攒动,多半是年轻人,趴在柜台上,手里捏着选号单,低头看纸上的号码,嘴里念念有词。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资费表,蓝色底,白色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最上面一行写着“小灵通业务资费标准”。

苏晚排了会队。轮到她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营业员——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跟她柜台旁边那个大姐长得很像——头也没抬地问:“办什么?”

“小灵通。”

“机子要什么颜色的?”

营业员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台样机,排在台面上。白色的,银灰色的,浅蓝色的,还有一台粉色的。苏晚的手指从它们上面划过去,最后停在白色那台前面。

“这个。”

她交了钱。营业员把机子从塑料包装里拆出来,包装纸窸窸窣窣地响,塑料膜撕开,露出一台白色的、手掌大小的小灵通。机身是塑料的,正面有一小块屏幕,贴着一层保护膜,按键排列整齐,数字键是灰色的,拨号键和挂断键是绿色的。营业员翻过来,装上一块长方形的电池,咔哒一声扣好,又把后盖推上去。然后递给她一张纸,A4纸对折,上面印着十几行号码,每行前面都写着区号,后面跟着七位数字。

“选一个。”

苏晚把纸摊在柜台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号码她看不太懂,没什么特别想选的,就挑了其中一个念出来。

营业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光标在屏幕上闪了闪,她抬起头。“这个有人了。再选一个。”

苏晚又挑了一个。

“这个可以。”营业员把号码输进电脑里,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好了。回去充电,充八个小时。”

苏晚把小灵通握在手里。比想象中轻,塑料外壳有点滑,背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印着型号和进网许可证号,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她把屏幕上的保护膜揭掉,露出底下亮晶晶的玻璃面,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光,白花花的一片。

她把它装进帆布包的侧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

走出营业厅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下来,把小灵通掏出来,翻到电话簿的界面,把林栖的号码输了进去。然后又翻了翻,发现电话簿里只有这一个号码。

她站在台阶上,把小灵通举起来,对着天空看了一眼。八月底的天很高很蓝,小灵通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她笑了一下,把小灵通放回包里。

小灵通改变了苏晚的生活节奏。

办完的第二天,林栖就打电话过来了。铃声响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洗碗,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

“小灵通买好了?”

“嗯,昨天办的。”

“号码多少?我存一下。”

苏晚报了一遍号码。林栖在那边重复了三遍。

挂了家里的电话,苏晚的小灵通就响了。

苏晚接起来,就听到林栖在那边喊,声音又尖又亮,“你的小灵通通了!”

“嗯,是的。”

“对了,你现在在干嘛?”

“洗碗。”

“哦……”林栖的尾音拖了一下,“那我先挂了,你洗完再打给我。”

“好。”

那天晚上苏晚洗完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小灵通翻到通话记录,找到林栖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洗完了?”

“洗完了。”

“好快啊你。”

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聊林栖的男朋友——是在当年论坛聊天室认识的,那时候苏晚就觉得林栖喜欢的是那种皮的男生,和她大学时期的班长不是一类人。班长是阳光运动型的,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而她这个男朋友是聊天室里认识的,说话带刺,爱开玩笑,林栖偏偏吃这一套。聊苏晚回来之后又回上海那一年多没见的日子,聊各自的生活。

“嗯?李建和王晓婷在一起过?”

“你不知道?”林栖愣了一下,声音往上扬了扬。

“不知道。”苏晚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了个圈,“我可能平时没关注这些吧。”

“这样啊!那我就不说了。”林栖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苏晚说,“我如果想谈恋爱了,再细问你和李建。”

“那我就不一定会说哦。”林栖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在喉咙里滚了一下,“谁没事就拿自己的感情史说事呢?”

“嗯嗯嗯。”苏晚就听着,偶尔嗯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林栖问。

“我在听啊。”

“你就光听。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晚想了想,把腿盘起来,后背陷进沙发里。“那个……你知道自考大专的事情?”“我在听啊。”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后期问问”

“好。”

“你看,你又说‘好’。”林栖在那边笑了,笑声脆生生的,“你就不会说点别的?比如——‘哇,好厉害’——之类的?”

“哇,好厉害。”苏晚学着说了一句,声音平板板的,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膝盖上。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林栖也笑了,“算了算了,你就是这种人。我习惯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晚看了一眼通话时长——23分47秒。她把小灵通放在茶几上。

林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晚的柜台前。

通常是晚上。林栖跟男朋友约会结束之后——他们约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步行街逛逛,在肯德基坐坐,或者看一场电影——然后男朋友骑摩托车送她到百货大楼门口。摩托车突突地停在路边,林栖从后座跳下来,头盔摘了,头发乱成一团,她用手拢两下,冲男朋友挥挥手,摩托车就开走了。

这时候通常是晚上八点多,商场快关门了。顾客不多,一层楼没几个人,苏晚的柜台前更是冷清。林栖就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玻璃面上,两只手垂在柜台外面,晃来晃去,跟苏晚说话。

“我跟你说,今天我男朋友带我去网吧打一款新游戏。”林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台面上,玻璃凉凉的,她的脸压出一小块雾。

“很好玩?”苏晚一边擦柜台一边问,手里的抹布从这头推到那头,把灰尘拢到一起。

“好玩。”林栖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圈,画了两圈,停下来。

“你坐了几个小时?”

“嗯,没在意时间。”林栖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

苏晚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下面的挂钩上,抹布对折,再对折,整整齐齐的。

“你天天跟男朋友见面,不腻吗?”她问。

“不腻啊。”林栖理所当然地说,下巴从玻璃上抬起来,留下一圈雾印子,“怎么会腻呢?你要是谈了恋爱你就知道了——你恨不得天天跟他在一起。”

苏晚没说话,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鞋盒上,手指在盒子边缘蹭了蹭。

“你还没谈恋爱?”林栖抬起头看她,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往上翻。

“你猜。”苏晚侧头看着林栖。

“有?”

“你猜。”

“一定有。”林栖从柜台上撑起来,身子往前探,靠近苏晚,“说说?”

苏晚的手指在鞋盒上停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着林栖。

“没什么好说的。”她转过头去整理那排单鞋,把鞋尖摆正,两只并拢,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推了推。

林栖看着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再追问。她自己从柜台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交叉往上顶了顶,骨头响了一声。

“走吧,我陪你下班。”

“行。”

苏晚把柜台边顾客试穿后没选中的鞋子拢到一起,堆在臂弯里,走下电梯。仓库在地下一层,穿过超市入口,拐个弯,尽头是一扇铁皮门。她把鞋子按尺码放回架子上,鞋盒塞进去,推到底。回到柜台的时候,广播里开始放结束音乐,萨克斯的,旋律软绵绵的,一层一层往上飘。她把柜台桌面擦了一遍,柜台抽屉锁好。

两个人从员工通道走出去。通道里的灯关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光线一段一段的,亮一段暗一段。推开后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炒菜的油烟味和远处垃圾桶的酸腐气。

走出商场后门,拐上主街大路。这条路苏晚每天走,但夏天和冬天晚上走的感觉不一样。夏天的晚上,空气里有一股热乎乎的潮气,贴在皮肤上,黏黏的。冬天的晚上风硬,刮在脸上像刀片子。现在是夏末,风里已经带了一点凉,吹在胳膊上,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今天累不累?”林栖问,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比苏晚大一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

“还行。站了一天,腿有点酸。”苏晚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肩膀上,包带勒着肩膀,她揉了揉。

“你要不要买双舒服点的鞋?我知道有个地方卖那种软底的平底鞋,上班穿特别舒服。”

“在哪儿?”

“步行街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一家店专门卖这种鞋。我那双就是在那里买的。”林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松垮垮的。

“好的。”苏晚说,“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明天?明天我没事。”

“明天我上晚班,三点才上班。上午可以。”

“那就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路口。路口有一盏特别亮的路灯,灯杆上挂着一个圆形的灯罩,光线白花花的,照在地上,把路面照得发白。灯下面有一个烤红薯的推车,铁皮炉子上面搁着几个红薯,用报纸垫着,热气从红薯的裂缝里冒出来,甜丝丝的。推车边上挂着一盏充电灯,黄黄的光照在红薯上,皮皱巴巴的,有的已经烤焦了,黑了一块。卖红薯的大爷裹着一件军大衣,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你吃不吃?”林栖问。

“不吃了,太晚了。”苏晚看了一眼红薯,又看了一眼大爷,大爷正低头吹搪瓷杯里的热水,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一个小区门口,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电视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林栖停下来,脚后跟抵着路边的台阶。

“我到了。”

“嗯。”

“给,你的生日礼物。”苏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礼品袋,淡粉色的,袋口用金色的丝带扎着,打了个蝴蝶结。她把袋子递过去,手指勾着丝带。

“哇。”林栖接过来,两只手捧着,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翘得压不住,“你记得我的生日。”

“嗯,”苏晚笑了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手在百货的柜台上听同事的,买最畅销的。”

“谢谢。”林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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