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像散不掉的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空气里。清晨七点刚过,窗外的天还是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早春的寒气逼人而来。
病房里中央空调开着恒温,暖风一吹,空气便透出一股干燥的闷意。
护士轻手轻脚进来查房,例行测了体温、血压,查看过伤口敷料后,轻声叮嘱:
“空调吹久了太干,接盆水放床尾能好一些。空气不太流通,你们可以开窗通个一两分钟风再关上,空气清新一点,别一直开着啊。”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苏皖连忙点头应下。
护士笑了笑,转身离开。
苏皖按着叮嘱,接了一脸盆水放在床尾,起身把窗户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想着通一会儿风就关上。可连日熬夜赶节目、跑采访、整理数据,她早已疲惫到了极点,不过转身的功夫,困意就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坐到床边,睁不开眼睛,便把胳膊搭在病床边缘,想着闭目养神一会儿。
笔记本电脑还放在腿上,屏幕亮着,人却已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那道小小的窗缝,就这么一直开着。
倒春寒的冷风一点点钻进来,轻轻落在陆铮胸口的伤口附近。
他微微皱眉,睁开眼。
伤口表面的皮肤刚刚愈合,对风寒格外敏感,原本微微汗湿,被冷风一吹,细密的酸胀感便密密麻麻地漫开。不是尖锐的疼,却沉在骨缝里,连呼吸稍重一点,都会牵扯出若有似无的不适感。
陆铮安静躺着,伤口酸胀蔓延,却只是静静看着她,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苏皖眉头轻轻蹙着,整个人看着又累又让人心疼。
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直到他下意识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那点牵扯感骤然加重,喉间才不自觉溢出一声极淡、极轻的闷哼。
声音小得像风。
可还是惊醒了苏皖。
她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下一秒就直直看向病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陆铮?你是不是疼了?”
陆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没有,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没睡熟。”苏皖立刻站起身,摸了摸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怎么有点凉?是不是窗户没关严?”
她说着就转身走向窗边,指尖刚碰到铝合金把手,就被窗外扑面而来的冷风激得缩了一下。
“嘶——真冷。”
陆铮的目光立刻追过去:“加件衣服吧!”
“不用。”苏皖赶紧把窗户锁死,又拉上一层薄薄的纱帘,隔绝外面的阴冷空气,回头时脸上带着一点自责,“这倒春寒,真是厉害。都怪我,刚才开窗通风,居然睡过去了,你伤口吹难受了吧。”
她回到床边,替他拉了拉被子,动作轻柔又熟练。
“是不是难受了?你别瞒我,医生说术后遇风酸胀是正常的,你告诉我,我好心里有数。”
陆铮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自责,那点固执的隐忍忽然就松了。
“有点胀。”他声音很轻,“不碍事,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忍什么忍。”苏皖立刻皱起眉,眼里满是心疼,“空调暖是暖,可伤口本来就敏感,被冷风一激肯定不舒服。等会儿主治医生过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怎么护理。你别总什么都自己扛着。”
陆铮看着她,眼底不自觉地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好。”他应了一声,微微笑着。
这一声顺从,让苏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你再躺一会儿,我把工作捋完。《一皖微光》现在台里盯得紧,昨天复盘会开到晚上十点,好多数据还没整理完。”
说到工作,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疲惫。
陆铮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收视率数据、用户画像、分时段收视曲线、广告点位排期、采访对象对接表,看得人头皮发麻。
“工作量很大?”他轻声问。
“嗯。”苏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节目火了,好事也是坏事。台里把所有资源都往这边倾斜,但压力也全堆我身上了。沈择最近处处挑毛病,一会儿说我采访方向不对,一会儿说数据上报不及时,全是鸡蛋里挑骨头。”
陆铮眉骨微沉,神色淡冷。
“昨天他还故意在例会上提,说新闻频道人手不够,我应该多承担点台里的固定任务,明摆着想给我加工作量。”
陆铮没说话,放在被子里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太累了就推掉,请假。”他声音很冷。
苏皖心头一暖,抬头看向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没事,我喜欢的事,不觉得累。就是我这文科生的脑子,不爱算数。”
“我是学理的。”陆铮淡淡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排期、广告商,你自己心里其实都有数,就是头绪太多。你念念,我帮你顺着捋一遍。”
苏皖愣了一下,笑了:“这你也能行?”
“试试看。”陆铮不解释。
苏皖心里一暖,点点头:“行,那你帮我听着,我捋一遍,你看对不对。”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说:
“3月20日那期,环卫工人专题,收视率0.97,同时段卫视第三,台内第一。”
“短视频分发,全平台累计播放量1286万,评论19.4万条,转发7.3万。”
“广告商那边,两家意向客户,一家食品,一家家居,都想谈季度合作。但沈择今天早上突然发消息,说广告对接他也要参与,让我把资料发给他。”
说到这里,苏皖顿了顿,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陆铮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节目编导负责制,广告决定权在你。他想要资料,是越界了。”
苏皖心里一紧,“听说李台最近对广告盯得可紧了,沈择也不遗余力。”
“他想要什么?”陆铮问。
“广告商名单、报价、排期表,全都发给他。”苏皖皱眉,“说是台里让他统筹监管。”
“有正式文件吗?”
“没有,就口头说的。”
陆铮点点头,语气笃定:
“那就按流程走。广告资料由节目部统一编档,上报制片人审核,个人不单独发送。他要,就走内部正式流程。”
苏皖眼睛一亮。
“陆铮,你太会了。”
“你们台里的流程我不熟,”陆铮淡淡道,“但越界的事,走到哪儿都一样。你尽量和他微信沟通,留好记录,以后真有问题,都是证据。”
苏皖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好,我听你的。”她点点头,“陆铮,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铮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声音里带了点难得的笑意:
“能为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苏皖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从哪学的这种话?”
“不对吗?”他看着她,眼底有光。
“对……”苏皖红着脸低下头。
心跳快得不像话。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那目光不重,却像有温度,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不敢抬头。
最后还是陆铮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继续念吧,后面还有什么?”
苏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她一边说,陆铮偶尔插一句:“这个数据和昨天对不上”“那个时间点你再确认一下”“广告商那边,他什么时候开始盯的”……
每一句都不多,但每一句都打在点上。
等苏皖全部说完,原本乱成一团的思路,已经清晰了大半。
“你这一捋,我脑子清楚多了。”苏皖松了口气,“我自己弄的话,起码得再折腾两小时。”
陆铮看着她,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2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12床,查房了。”
苏皖立刻站起身:“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主治王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
“今天感觉怎么样?”王医生走到床边查看伤口。
“心率、血压都稳定,体温正常。”护士长答。
“恢复得比预期好。”王医生伸手按按伤口边缘,陆铮疼得咬了咬牙。
苏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自责:
“王医生,病房中央空调吹久了有点干,早上护士特意叮嘱我们通一两分钟风再关上,结果我太累了,趴在床边不小心睡着,忘了及时关窗,让风吹到他伤口,他一下子就酸胀得特别明显。我们以后护理的时候,多注意些什么,能让他少遭点罪?”
王医生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陆铮,一眼就看穿了:
“应该不止今天吧?是不是昨晚变天时候你就难受了?”
陆铮只是淡淡弯了下唇角,没承认,也没否认。
“伤口在长新肉,有不适感,太正常了。”王医生耐心解释,“伤口内部的神经、肌肉、筋膜都还在修复,对风寒、湿度、温度变化都特别敏感,是恢复必经的过程。”
苏皖听得认真:“那我们能做什么?我听说有人用艾灸垫、热水袋,行不行?”
提到艾灸垫,王医生轻轻摇头,语气严肃了一点:
“绝对不行。”
苏皖吓了一跳:“啊?为什么?”
“那些东西温度太高,离伤口那么近,血管一直扩张着,反而容易肿起来、发炎,拖慢恢复。再说伤口那块肉新长出来的,脆得很,一烫颜色就沉下去,黑了白了都不好说,搞不好烫伤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反正艾灸、热敷、那些理疗仪,绝对不能挨着伤口五厘米以内——这是死规矩。”
苏皖听得心惊肉跳,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随便用。那您说,安全的方法是什么?”
王医生语气缓和下来:
“你们就记住三条:恒温、别贴着伤口、温着来慢慢养。
第一,病房里空调够暖了,不用再加什么热,关键是防风——别再让冷风直吹他伤口那儿。
第二,要是实在酸胀得难受,去买个医用级的恒温保暖垫,温度调到三十六到三十八度,隔着薄被子垫在腰上、背上,总之别直接贴着伤口。每次用别超过四十分钟,别捂出汗来。
第三,穿纯棉的、宽松透气的衣服,少摩擦,伤口干爽才长得好。要是觉得肌肉发紧、绷着难受,用四十度以下的温毛巾,敷在伤口旁边的肌肉上——避开刀口本身,每次五到十分钟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千万不要用偏方、艾灸、膏药、红花油,术后护理越简单、越干净、越防风,越好。”
“太谢谢您了!我全都记下来了!”苏皖连忙拿出手机,一字一句认真记录,“重点防风、医用恒温保暖垫、纯棉衣物、四十度以下温毛巾敷周围……对吗?”
“对。”王医生点头,“难得啊,你自己是个大主持人,照顾老公还这么细心。有你这么照顾,他恢复得会更快。”
苏皖脸颊微微一红,悄悄看了一眼床上的陆铮。
陆铮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王医生检查完伤口愈合情况,又叮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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