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没说话，连异议都没表达一句，就走到书架旁，抽出本书，直接看了起来。
倒是有点气度，还以为以他的脾气会忍不了，没想到只是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好脾气。
好到秦宿都想再过分一些了。
他其实不擅长为难人，他自认天性良善，如此善良的他，却只能整天想着如何为难人，还挺为难他的。
洛伊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翻完就算看完，看起来不像真的在看。
毕竟只让在今天内看完，怎么看不是个看呢？
秦宿轻轻扣响桌面，说道：“看仔细点，看完可是要考试的，还得拿满分才行。考试时间就定在晚上八点钟。”
洛伊一听笑了，直接合上书，将书放回原处，转身面向秦宿：“不用等到晚上了，现在就可以考。”
秦宿转头看他。
洛伊继续说道：“反正也拿不到满分，不如不看。”
与其浪费时间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
秦宿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洛伊的脸上，眼神里浮起了一点极浅的、近乎兴味的审视。
这也是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秦宿正眼看他。
“既然这样，”好一会，秦宿终于开口：“范围缩小一点也不是不行。”
说着，朝第一个书架扬了扬下巴：“这些看完，总行吧？”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深蓝色封皮的典籍，每一层都摆放得满满当当，大致属于同种类目，每一本也都十分厚重。即便只是这一个书架，要在一天内将它们全部看完并记下来，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比起整个书房的书，至少这不再是不可能完成的了。洛伊问道：“也得拿满分？”
“当然。”秦宿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这都不能考到满分的话……”
说着顿了一顿。
要是没拿到满分的话，应该怎么样才好呢？
考试都有了，也该有个奖惩机制才对，奖励他当然是不会给的，至于惩罚，当然是必须有的。
秦宿想了一会，决定先选个不怎么过分的。毕竟日子还长，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明天就来跟我一起晨练。”
他这样说道。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洛伊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被呛了一般闷闷地咳嗽起来。呛咳得突然，像是在喉咙本就难受之际，听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话，于是没能控制住。
还没压下这股不适，洛伊就把刚才放回去的书立刻重新抽了出来。
这一次，不仅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也聚焦在了每一行字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扫过。
像是非要考到满分不可的样子。
秦宿想到了洛伊讨厌晨练，只是没想到会讨厌到这种程度，说是避之不及也不为过。
讨厌就好，正合他的意。
这一天，洛伊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除了偶尔咳嗽两声，一句话都没说过。尽管眉头紧皱，抓耳挠腮，却一直认认真真地看书。
中午事务官来给洛伊送药，也留在了书房，帮着洛伊取书分类，还在部分页数里放了书签，好让洛伊重点关注那部分的内容。
或许那是事务官所认为的考点。
至于是不是考点，秦宿并没过问，他把出考题这件事交给了管家。
一天下来，洛伊那本就精气神不太足的脸，看起来更加颓靡了，眼白里也有了点红血丝。
他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了。
但他还是熬到了晚上八点钟，做完了考卷，将考卷递到秦宿手上。
秦宿接过试卷，被洛伊那狗爬一样的字给看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核对答案。
答案核对起来异常艰难，因为洛伊的字写得实在是丑。除了字丑，其它挑不出任何错漏，也就是说，洛伊全部都答对了。
拿到了满分。
“我可以走了吗，公爵大人？”洛伊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秦宿很轻地点了下头：“可以。”
在他走之后，秦宿来回翻着那张考卷看，像是试图从上面找出能扣分的地方，但最后还是放下了考卷，说道：“题出得太简单了。”
管家说：“已经不算简单了。”
秦宿挑起一道眉，仍旧看着考卷：“是吗？”
“是的，公爵大人。”管家解释道：“那位事务官大人似乎很擅长知识的整理，有他在王子殿下的身边，拿到满分或许并不是难事。”
秦宿没有说话，只有搭在试卷上的手指很轻地点了一下、又一下，他看上去若有所思。管家这时又说道：“您如果认为他是个麻烦，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他请离您的领地。”
秦宿这才抬起眼，看向管家。
静谧在书房之中蔓延。秦宿没说话，管家也没再说话。
最后，秦宿笑了，笑得很轻也很短暂，笑意一闪即逝。秦宿说：“目光放长远点，有的麻烦留在身边，比不在身边可好解决多了。”
管家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做？”
秦宿点了点试卷：“明天把题出难一点。”
管家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问道：“您就这么希望和殿下一起晨练吗？”
秦宿面无表情地回道：“当然，我非常想。”
这话说得毫无情绪。他只想结束掉这场对话回去休息，毕竟马上就要到他的睡觉时间了。
而在他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本来已经走掉了的洛伊，不知道为什么去而复返，在门口听了个一干二净。
在被里面的人察觉到之前，洛伊止住了步伐，急忙掉头走了。事务官在转角等着他，看他回来，就奇怪地问：“您不是去拿斗篷了吗，斗篷呢？”
洛伊也不回答，只闷着头一个劲往外走，却不想刚过拐角，迎面就碰上了几个极为眼熟的少年。
他们是谁，接下来又要去谁的房里，洛伊再清楚不过。
但他还是叫停了他们，问道：“你们是去陪基蓝公爵？”
面对王子的提问，几名少年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要用“陪”这个字，这个表达听起来很奇怪，但没有一个人敢多问，唯一一个敢说话的，回的还是：“是的，殿下。”
洛伊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洛伊就不去那么早了，之后的好几天里，他都会拖到八点半左右才会去书房，尽管秦宿要求的时间一直是七点。
他去的那个时间点算不上一个好时间，因为刚巧能碰上一位少年从秦宿的房间出来。
每一天的早上都是不同的少年。有的少年出来时面带笑容，有的少年出来时忍着眼泪，不管出来时的表情如何，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看起来都有点累。
只有公爵不一样。
状态良好，神采奕奕，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他从不打听公爵的私事，可总是撞见，就难免产生一些不对劲的念头。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每一天都这样，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洛伊总会这样奇怪地想。
于是看向秦宿的眼神，也常常诡异至极。
更诡异的是，每当洛伊无端端地想起这点，透过无数书架朝秦宿看过去的时候，他都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也是同样的诡异。
洛伊不理解，秦宿也不理解。
只不过，秦宿的不理解在另一个维度。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爆积分啊？”
他在这间书房和洛伊浪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天，洛伊倒是轻松，每天除了看看书就是拿拿满分，而他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系统，问你话呢。”
【概率事件无法进行预测呢宿主，每一天都充满无限可能！】
秦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
天色就这么阴阴沉沉，持续了这么些天，可那一片阴云总落不下来。
阴云不落下来，雪也落不下来。
直到天色渐暗，也没能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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