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那档子事,像颗随手扔进清溪河的石子。噼啪溅了几朵水花,闹了几天,等涟漪一圈圈散干净,河面又平平整整的,清溪河还是那条慢悠悠的清溪河。
温楹的日子也还是原来的节奏,只是底色悄悄亮了一度。
她依旧早起开电脑改代码,依旧会为个接口报错皱半天眉,依旧在点外卖和楼下便利店之间纠结三分钟。
可手头不再紧巴巴的了,接的外包渐渐有了回头客。
那个做特产电商的小老板觉得她做事细致,把她推荐给了同行,同行又转介绍了朋友,单子慢慢就多了起来。
她也没刻意经营,就只是认真把每单做完,交付的时候总顺手多写两行注意事项,把常见坑点标清楚。
有天她对着表格算收入,这个月居然比上个月多了快一倍。
盯着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她点开购物软件,下了两单桂花糕。一单寄福利院,收件人写院长。一单寄旧图书馆旁的老公寓,给陈老师,上次去图书馆办事多亏人家照拂。
她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小黄鸭蹲在显示屏下面,槐花小香包挂在旁边,窗边玻璃瓶里,晏清送的那枝荷花还舒展着花瓣,窗外的清溪河安安静静流淌。
不知不觉,小出租屋里已经攒了那么多细碎的暖意。
……
几场秋雨淋过,天就慢慢凉下来了。
河边的梧桐零星飘着落叶,一片打着旋落在水面上,像谁随手撒的一小片金箔。
温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钻进来,裹着桂花最后一点残香,凉丝丝的,已经没了盛夏的黏腻。
花城的秋向来短,短得像没留神就滑过去,等反应过来,早晚都要添件薄外套了。
王舒颜在港城也安顿下来了,隔三差五给她发消息,有时是新公司的八卦,说设计总监天天喝咖啡像喝水,有时是楼下茶餐厅的菠萝油,说酥得掉渣,等她下次假期回来就打包回来尝个鲜。
她说港城的天也凉了不少,风从海上吹过来,湿冷湿冷的,吹得人每天都想裹针织开衫。
这天温楹买菜回来,在楼道里撞见了小夏。小夏裹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怀里抱着橘宝。那猫明显又圆了一圈,像坨会呼吸的小毛球,看见温楹就软乎乎喵了一声,尾巴尖慢悠悠翘起来半寸。
“又带它出来遛弯?”温楹有点意外。
“可不是嘛。”小夏把橘宝往上托了托,从口袋里扯出根细细的牵引绳给她看,绳端挂着枚小银铃,“上次跑丢之后,它天天蹲门口扒门要出去。我查了查,干脆给它做社会化训练,每天出来走一圈,见见人听听车声,省得以后再一惊一乍的。”
橘宝配合地又喵了一声,像在点头。
温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脑袋往她手心里拱,软得像团棉花。
打过了招呼,温楹看着小夏抱着猫慢慢下楼,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牵引绳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
这段日子温楹很少出远门。每天按部就班起床、工作、做饭、睡觉,傍晚得空就去河边走一走。
晏清总会出现在她身边,两人并肩沿着河堤慢慢走,看河水比昨天又清了一点,看落叶打着旋漂远。
大学的时候王舒颜总是说她像一棵缩在角落里的盆栽,现在终于慢慢习惯了阳光照进来的角度,叶片也慢慢舒展开了。
天一日日往前推,版聊区的话题也跟着换了时令,像锅永远咕嘟着的小粥,冒着暖乎乎的热气。
【柳婆婆】:天凉了,老身煮了些姜枣茶。有想要的小友,明日午后到青石墩来取。不收费,带自己的杯子就行。
【刺团团】:婆婆婆婆!我!我要!最近树洞里凉飕飕的,正想喝点热乎的。
【狸花花】:你就知道吃。
【刺团团】:我哪里光知道吃了?我这是给咱们两个都拿一杯!
【狐小九】:婆婆,我明天下午刚好送单路过河边,帮您把姜枣茶分了吧,省得您一趟趟弯腰。
【柳婆婆】:小九有心了,那就劳烦你。
……
而上次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偶尔还会被小妖们拖出来,当个闲扯的话头。
【刺团团】:对了,我昨天刷到程野那条放生科普了。他居然真的把锦鲤养在客厅里,还给每条都取了个名字。
【狸花花】:叫什么?
【刺团团】:什么一万两万五万八万的,他说合起来叫“清一色”。
【狐小九】:……这名字是打麻将呢。
温楹在心里默默笑了一下。她不评价对方之前的做法,但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山精阿黄】:那个……我前阵子去南山南坡收竹笋,看到几棵野柿子树,结得满枝都是。我摘了半筐回来,想学着做柿饼。小九说的方法好使,先放滚水里烫一下,削皮再晾。我放车顶晒三天了,今天已经有点皱巴了。
【刺团团】:阿黄你真放车顶晒啊?!
【山精阿黄】:嗯。车顶通风好,太阳也足。就是今天有只麻雀过来啄了一口,我赶走了,它还回头多啄了两下。
【狸花花】:你干脆把车顶让给麻雀算了。
【山精阿黄】:那不行,我要开车的。
【狐小九】:别都让麻雀啄了,也给我们留点啊……!这几天吹风嗓子干,想吃点甜的润润。
【山精阿黄】:好,给你留最软的那个。
【花灵小月】:阿黄阿黄!我也想吃!银缕姐姐说柿子性寒,我不能多吃,就吃一小口,一小口应该没关系吧?
【蠹鱼先生】:一小口无妨。然柿饼性凉,脾胃虚寒者少食。
【刺团团】:先生,小月又不是人。
【蠹鱼先生】:花灵化形,亦当知节律。四季有常,不因灵异而改。
【花灵小月】:银缕姐姐又念我了……我最近穿可厚了,毯子都盖三层了。
温楹没有插话,只是把版聊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心里也跟着热闹起来。
刚好手上一个大外包结了项,空出半天功夫。小月前阵子总在私信里念叨想她,她便挑了个晴好的周末下午,坐车去了大学图书馆。
银缕开的门。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看见温楹,只淡淡说了句“来了”,便转身去泡茶。
小月从窗台上跳下来,扑过来抱住温楹的腰,仰着脸叫“妈妈”,声音又脆又亮。
温楹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纸盒,里面是几支彩色铅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空白小本子。小月欢呼一声,举着本子转了好几个圈。
“妈妈,我最近可倒霉了。”小月拉着温楹坐下,把脸埋在她手臂上,哼哼唧唧地说,“天凉了,园丁叔叔修剪花坛里的月季残枝。我照镜子一看,我的叶子也掉了好几片。”
温楹摸了摸她的发顶,还没来得及安慰,银缕端着茶盘走过来,顺手把一块小毯子搭在小月腿上,头也不抬地说:“你只是掉了几片老叶子。园丁剪的是花坛里的枯花枝,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我!我那天明明看见他拿着剪刀从我面前经过!”小月鼓着嘴,指尖揪了揪发梢。那里缀着的几片小月季花瓣,前阵子确实掉了好几片,看着稀了点。她嘴上说着,手里却把毯子往身上拽了拽。
“他连看都没看你一眼。”银缕把茶杯放到温楹面前,平静地说,“你自己吓自己,把叶子吓掉了三片,回来哭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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