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一天过去了。虽然中间也有很多插曲,但总归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
比如,每个过路人看到“山林客栈”的招牌都会先一愣,端详片刻后,再深沉地点点头,感叹一声艺术;
比如,某商队领队吃了王大厨的菜后,痛哭流涕,蹲在厨房挖了半天墙脚,还差点绊倒了路过的周衔山。被王大厨拒绝十三次后,只能遗憾地打包走了今天早上才开始腌的咸菜;
又比如,端菜端撒了三次后,厚脸皮的周衔山跑去了厨房帮厨,被万分嫌弃的王大厨丢出来了两次,正在王大厨新的耐心线上跳舞;
再比如,因为不忍浪费,沈明镜用“收覆水”的掌法挽救了三次周衔山手里的菜,被两眼放光的三个镖师塞了六份镖局的邀请信。
比起第一天的金项圈老头,今天的热闹自然是远远不如。
每每想起这个老头,沈明镜便会由衷佩服起肖掌柜的英明神武:人啊,行走江湖时还是要报个名号的。
不然,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会叫你什么。
看起来精明能干的金项圈老头,就因为没有报名,只能获得这个一看就很富贵胖草包的名字。
就像因为“挑粪剑法”而不喜欢“挑”字的剑门山弟子沈明镜,凭借着一剑挑飞武林盟主的胡子,便不得不成为了“挑灯客”。
沈明镜叹了口气。那些江湖人起名字,真是一点都不尊重本人的喜好啊。
要她评价,在开业第二天,挂上牌匾第一天,唯一算得上大事件的,就是发现牌匾写错字,被肖掌柜喊着添添补补。
这件事也简单。沈明镜拎着照夜白,也不用搭梯子,绕过刚刚进门的客人,直接一个飞身跃起。
剑尖挑着鸡血,敏捷的剑客无需接力,只是在空中凌空一点,便给“栈”字添上了缺失的那个点。
随后,又借着这点力气,反身落下,足尖轻轻点地,没有惊起半点灰尘。
围观的食客也好,肖掌柜也罢,一时间全部鼓掌叫好。刚刚才到的镖师们也蠢蠢欲动,试图去塞上新的邀请函。
沈明镜的轻功乃是剑门山独传的“燕抄水”,施展起来真的格外轻盈凌厉,相当漂亮。而且,这门轻功从不为外人所知,倒也不怕因此暴露身份。
说起来,“燕抄水”不是什么秘传,但剑门山门人长久以来保持了一致的默契,要不自创轻功,要不使用基础轻功,就算不得不使用“燕抄水”,也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剑门山弟子。
没办法,这个相当见不得人的名字,充分展现了剑门山一脉相传的起名能力。
说起“燕抄水”,只要对江湖稍微有点了解,都会点头附和:“我知道我知道,是‘燕子抄水’对吧!这可是武当八卦掌的基本功呢!”
所以,剑门山的历代掌门也很头疼:究竟如何和人家武当解释,剑门山祖师爷抄袭武功,真的只抄袭了名字呢?
剑门山的历代弟子们也很好奇:祖师爷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敢只去掉一个字,就把“燕抄水”当做了自己原创呢?
虽然名字一言难尽,但“燕抄水”确实很好用,历代弟子掌门修修改改多年,也只能咬牙接受了这个门派轻功。
不过,为了不让武当门人产生疑惑,对于轻功名字这个问题,剑门山的大家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久而久之,“燕抄水”这个轻功,也慢慢淡出了江湖视线。
而后,又于延庆二年,于山阴县重现江湖。
用“燕抄水”轻松解决了牌匾最后的问题后,沈明镜接过周衔山递过来的布,当场开始擦洗照夜白上的鸡血。
一旁,肖掌柜的表情却依然很复杂。
倒也不像是准备指责沈明镜的粗心大意,他只是看了看少女手里的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低头看看手里的照夜白,沈明镜心里也有点嘀咕。
肖掌柜看起来不是剑客或者厨师,该不会也想像王大厨一样,和她展开一场关于刀剑养护的辩论吧?
不过,作为一名英明神武的掌柜,肖掌柜似乎很懂下属们的不通人性。他没有犹豫太久,便说:“沈……敏啊,这剑,叫什么名字啊?”
他声音略带颤抖,还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摸上一摸。
没什么摸不得的。沈明镜掂了掂刚刚擦干净的照夜白,把剑又往上递了一递。
明明是用动作提要求的人,可在接触到剑的一瞬间,肖掌柜手腕一软手一抖,差点把照夜白掉在地上。
颤颤巍巍地端着照夜白,肖掌柜神情严肃而紧张:“那个,沈敏啊,这个剑我拿着没问题吗?”
“没有。”沈明镜摇了摇头。
肖掌柜手臂无力,拿的姿势更是扭曲。要是他真有什么坏心,只要她一拍一抓,绝对能把照夜白夺过来。
想到肖掌柜刚刚的问题,她补充道:“这是我的佩剑,名叫‘遮昼黑’。”
手的颤抖止住了。肖掌柜抬起眼皮,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你说,它,叫什么?”
“遮昼黑。”沈明镜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哈哈,这是仿照‘照夜白’起的吧,真没想到,沈敏你还是沈明镜的迷妹呢。”肖掌柜笑得僵硬。
他看了看沈明镜那张没有任何学术痕迹的脸,尝试建议道:“要不然,咱们修改一点字,让它好听一点?”
不学无术的沈明镜点了点头,相当轻易地接受了这个来自文化人的建议:“好的,谢谢掌柜。”
“‘照夜白’,‘遮昼黑’,让我想想……”宛如剑架一般端了一会儿照夜白,肖掌柜缓缓道,“你觉得,‘掩天昏’,这个名字如何?”
沈明镜点头:“都行。”反正都是假名,叫什么都无所谓,照夜白也不会跳起来反对。
“好好好。”肖掌柜欣慰点头。
在交还了照夜白后,他捋着胡子,颇为欣慰地离开了,气势仿佛拯救了江湖一般。
打了个哈欠,沈明镜把照夜白——或者是,被赐名“掩天昏”的名剑——随手悬挂在腰间。能在肖掌柜那里给随身配剑过了明路,真是今天最大的惊喜。
在忙忙碌碌洗洗涮涮端茶倒水中,大堂的客人都吃过了饭,聊完了天,又被一个个塞进了客房中
终于,最后一个客人也吹灭了煤油灯。
现在,店小二沈敏也终于可以闲下来,干一点自己的事情了。
比如,行侠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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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
为了早起赶路,客人们都早早睡去;为了服务准备早早赶路的客人,店小二们也应该早早睡去。
这么好的练剑机会,可周衔山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竟然没有碰到沈明镜。
略一思索,他抬起了头。
作为一个几乎完全没有战斗力、只会挥洒毒药粉的人,为了不拖沈明镜的后腿,周衔山一直很有危机意识。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总会在心里制作一个逃生指南,哪里好藏人、哪里有小路方便开溜,都必须铭记于心。
在这里呆了两天,他自然很清楚山林客栈的构造。
客栈坐北朝南,共有两栋小楼。南侧小楼两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房,都是吃饭的场所;北侧小楼三层,都是客人住宿的地方。
而作为服务人员,王大厨的房间在南楼厨房旁边,方便他随时起来查看肉菜的腌制情况;北楼则一层一个店小二,从低到高分别是周衔山、沈明镜、肖让。
没错,因为人数不够,大老板肖掌柜也只能苦哈哈地承担了三楼的服务职责。
客人的马匹都在西侧,鸡鸭鹅白天的时候在中间散养,晚上的时候通通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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