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总是寂静无声,偶尔几个宫人走过去的脚步声,也尚未传远便教道上积雪吞噬殆尽。
这雪自入冬以来便开始落,直落了十几日,纷纷扬扬,连绵不断,宫道上早早成了白茫茫一片。只中间还剩下窄窄一条青灰色砖路,是宫人不间断扫出来的。
殿中早架起了炭盆子,紫英有些闲趣,便在上头烧了个炉子煮茶。
“今年这雪格外重些,宫中可备齐了炭火?”
“公子可是冷着?奴就说今日该穿那狐皮的裘衣来,偏您不听。”
紫英却只摇了摇头,往殿外望过去:“虽说瑞雪兆丰年,可若这雪并非祥瑞呢……”
这毫无疑问是白灾。
京城周边已连着下了大半个月的雪,积雪终日不化,密密实实压在屋顶上,教风一吹,便冻凝成了白石头,直直压垮夯土稻草堆的窝棚。
“今年这雪不寻常,陛下,我等应早作准备。”
陈同晖早已撑着伞等在栖梧宫外了,身后还跟了几个年轻官吏,大约是她的学生。
她丝毫没给梦麟反应时候,径直对身后一个年轻人努了努下巴:“子元,你与陛下上奏。”
“是。”那年轻官吏上前微一拱手,“臣乃京郊保宁县令刘国祯。”
梦麟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刘县令。老师与诸卿不如进殿来商议,屋外天寒。”
谁知刘国祯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腰更低了:“臣不敢在此多留,县中赈灾要紧。今日与老师请求面圣,只为当面与陛下如实呈报灾情。”
梦麟神色一凛,站定了,沉声道:“刘县令请讲。”
“是。”刘国祯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呈交给了梦麟身边姚黄才退下一步台阶,朗声道:“自立冬以来,京郊大雪,一连周边九县百姓均受此冻害。
“轻者不过炭火不足,勉强与邻里合屋取暖;重者屋棚垮塌,居无定所,又兼棉、絮价高,许多老弱身无厚衣,险要冻死路旁。
“而今京城大门紧闭,不少灾民聚集城外,目下只淤塞官道,长久看去,更有疫病横生之祸。”
梦麟眉头早已拧起,屋檐下有几粒雪躲过伞边落在这位年轻新帝肩头,成了一线浅浅的霜痕。
她往台阶下走了一步,直逼刘国祯脚尖:“爱卿所言甚多,如今治灾之策可施行了?如你所言,粮、衣、棚屋均短缺,一县之间约需多少赈灾款?真的只有这九县受灾么?”
刘国祯愣了一愣。
谁说新帝年轻不更事,这位可是一听奏报便已抓住重点。
她只是根基尚浅,不得不仰赖师相罢了。
师相危矣。
“是,”刘国祯忽而撩开袍摆,直挺挺跪了下来,“臣在此请罪,臣走访京郊九县,与其余九位同僚一同商议赈灾,未及朝中旨意已先行开仓放粮,我保宁县已开放县衙后院供灾民暂行安置,炭火棉衣等仍有紧缺,望京中调配一二。”
“爱卿心系百姓,何罪之有?”梦麟听罢笑道,赶忙扶起了刘国祯,带着人往台阶上行了一步,“若爱卿未曾当机立断才是有罪,此放粮之举救灾民与冰天雪地之中,岂非大功一件?”
她带着刘国祯又往正门口走了小半步,与陈同晖道:“老师今日特来是举荐这几位县令吧?朕以为此当机立断、临危不乱之举甚好,刘县令不妨今日留下稍待片刻,直报与户部尚书赈灾事宜,亲押物资回县。赈灾有功,朕必与诸位爱卿行封赏。”
陈同晖这才微微露出点笑意,接下话头道:“陛下容禀,臣带几位县令来实为令她们当面与户部谈论赈灾要务,今日晚间她们还需回治下主持赈灾事宜。”
梦麟微微眯起眼角。
“老师说得有理。”她却并未多做阻拦,只笑道,“姚黄,快去请钟尚书来栖梧宫商议此事。”
“此去京郊九县,除炭火棉衣外,更要整修房舍使之安定灾民,方是长远之计。”
“正是如此。”户部尚书钟泽后往梦麟方向拜了一拜方起身道,“臣以为不妨以工代赈,组织灾民回乡扫雪重建屋舍,再赈以粮食炭火棉衣,以确乡里生活为首要,这般衙门也能省下些工钱投入物资。至于粮食炭火等物,子元不必忧心,粮米常平仓既有储备,炭火虽多有不足,往豪门士族中收买些也是有的。”
刘国祯又一拱手:“如此下官先替治下百姓谢过陛下,谢过钟尚书。”
只是陈同晖反略略挑起眉毛,只笑道:“子元,你等先随钟尚书去取调粮令,尔后带些人来取粮食。京郊几县脚程不过半日,现在去还能赶得日落前回衙署。”
“是。”
“老师支开钟尚书与几位县令,是担忧高门大户不肯出资。”梦麟见几人走了,才携着陈同晖入暖阁坐下。
这话并非疑问。
陈同晖微微颔首道:“正是。陛下如今根基不稳,朝中多有观望之态,大族未必肯出手炭火棉服。”
“先自宫中拨给,正好宫中没得主子,先帝侍君多迁往北宫去了,许多分例便空下来,抽取了赈灾就是,此事可交紫英哥哥处置。”梦麟捻了捻袖口,国丧未过,她在宫中仍旧是素服示人,“至于豪绅大族,便得劳烦密妃姐姐了。”
这是强买强卖。
密妃带着手里的羽林卫挨家挨户敲开城中富户大员家门,按市中公价强行收购木炭棉服时,紫英也在宫中清查账目库存,清点可以匀出的物资以作赈济表率。
“点过炭火便录下数目报给姚黄姐姐吧。”紫英轻声吩咐道,“姚黄姐姐会安排人出宫赈灾。我还要去见陛下,你们先将库房锁起来。”
“是。”小侍应了一声,合上库房大门,紧赶了几步才追上紫英,“公子,这些用度可主要是从您的分例里扣出来的,往后两月您宫中炭火可怎么好。”
紫英有些好笑,横了他一眼道:“宫中无太后,太君太侍等皆迁居北宫,这里头便是我分例最多,自然也该带头拿出最多东西才是。再说了,按照陛下的意思,太君太侍也都削减了三分之一到一半分例出来,长辈尚如此,我便更要显些心力了。”
他往后望了一眼,身后跟着一连串宫人,皆低眉敛手,只跟着紫英一路往坤宁宫去。
“你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侍书,有些事你总得张着些。我今日劳心劳力了,好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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