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麟一怔。
长安公主见她如此不由微笑,柔声道:“臣来时路上想了许多,有幼时跟随母皇奔波沙场时的事,也有后来在宫中读书的事,发觉还是与家人在一处时候是最好的。
“旧时陛下尚未出生,臣与长姊出阁读书,四妹总是介怀王美人身份,少与我们来往,但那时也同我们一道在师傅茶中加芥末的。
“陛下,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权势带不来的,臣贪心,不愿舍弃那些,既没有长姊那般韬略,也没有四妹那般决心,更不如陛下聪颖明断,臣深知世间事没有完满,故而选了于臣更重要的一边。”
梦麟忽而想到,若是她与四姐各带一支人马杀进宫呢?她还能等到密妃救援吗?
但她最终顾及她父亲,没有与四姐协作。
也没有那么多可能可言。
长安公主见梦麟没应声,笑道:“不过一些胡话,陛下切莫放在心上。”
梦麟眼睫扑闪了一下,仍望着长安公主消失的道路尽头。
她悟到了什么呢。
梦麟不知晓,她令人关了宫门,缓缓步入殿中。
紫英仍在等她。
“梦麟。”他倚在门边,轻声唤道。宫侍的素服仍旧硬挺地裹在他身上,额上白纱裹的幞头越发凸显出他的眉眼,黑白分明的眼珠镶在狭长桃花眼后,只是微微笑看过来便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不大的院落另一边,还有人擎着一盏灯候她归来。
“紫英哥哥。”梦麟加快了脚步,终于迈过那一盏灯。
她倚靠在紫英肩头。
“臣在呢。”紫英不动声色伸直手臂,将灯拿远了些,免得烤着梦麟,“臣就在这里等着陛下。”
“进屋吧。”过了好半晌,紫英才轻声道,“院里夜来风凉,恐怕过了寒气。”
“嗯。”梦麟鼻尖闷闷哼出一声,由着紫英护着她入殿内,轻轻关了门。
宫里是静寂的,长安公主漏夜来访不过是漫漫长夜里一段变奏的小品,过了也便过了,宫中长夜总是静寂无声的。
梦麟又叫魏紫送来一盏茶,这次是牛乳茶,牛乳细细注入茶碗,兑了几勺蜂蜜,香浓醇厚,很有些安神作用。
“这该陛下用的。”紫英柔声道,“陛下瞧着熬了好几日了。”
他轻轻推过茶碗。
“我还有些折子没看完……”梦麟垂头笑了笑,“紫英哥哥用过,今夜歇在宫中吧。”
紫英微微一愣。
他来时便做好了宫中留宿准备,此时当真教梦麟说出口来,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未出阁男女共处一室过夜,到底是要损伤名誉。
但母亲送了他来,是为了确保皇后之位,是要他讨得梦麟欢心。
他一时没有动作。
“是我任性,让老师送紫英哥哥进宫来陪我。”梦麟轻声道,“就只是陪陪我,没有其他的。”
她瞧出自己的不情愿,才有此一言。
她是太累了。与先太子不同,她从未受过储君教育,从来便只是宫中最小的帝女,骤然推上高位,便只能多劳累心力治理百官。
紫英没说话,默然接回茶盏,两口饮尽,见了底。
“陛下,臣今晚会一直在此相陪。”他一手试探着越过桌案,轻轻握住梦麟手背,“陛下要处理公务,臣便一旁侍奉笔墨茶水,哪有妻主忙碌,夫婿却先一步就寝的道理呢。”
“好。”梦麟抬起眼帘,握着紫英的手带他往书斋去,“总之我们迟早会完婚的,我的皇后只会是紫英哥哥。”
紫英微微笑道:“臣谢过陛下。”
“陈相肯让你进宫……”梦麟轻声道,“我知道,是怕我不许后位。”
她声音很轻,很低,生怕教旁人听见似的。
“但我已经认定了,不会有旁人,让老师定心吧,待丧期一过,我就迎你入宫,紫英哥哥,你要等我。”
“臣已许配给陛下了,如何不等呢?”紫英忽而笑道,执起水注往砚台上滴上几滴水,“臣只怕陛下反悔。”
“谁反悔来?”梦麟一扬下巴坐下来,等着紫英将朱砂墨在砚台上打圈晕开,那几滴水便也缓缓由薄红渐染渐沉成了赤砂色,这才取下一支小楷笔,左右蘸取几点朱墨,往折子上批语。
“母皇赐婚在上,我是必要遵旨的。”她轻声道,还带了几分笑意。
只这一说话,梦麟手中兔毫便在纸面上一飘,画出去一笔。
“哎呀,不说了,崔大人的折子呢。”梦麟小声道,“我瞧瞧,是说登基大典的。”
“陛下守丧不过二十七日,是该着礼部早早备下。”紫英柔声道,“崔大人所上公文应当是无误的。”
“可是我想在那一日牵着紫英哥哥受朝贺。”
紫英执墨条的手一顿,过了片刻才道:
“不可,陛下,梦麟,不可。”
梦麟没应声。
“臣与陛下尚未完婚,丧期内不可行嫁娶之事,大典时臣身为未出阁男子,自无法到场。陛下是天子,更要与万民作表率,不可违了礼法。”
她颇为不虞,他知晓,但别无他法。
“陛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呢,臣总是等着陛下的。”
梦麟仍旧没说话,手中笔只在那折子上批了个“阅”字,便将折子一合,丢了开去。
等,当然是能等到的。先帝钦赐的婚约,又有陈相急于坐实,他也没有不愿的,自然总是能等到的。
只要过了丧期下一道圣旨就是了。
“但是三姐有父亲,有正君,她即使幽闭起来也有人和她一起,我却没有,紫英哥哥,我却没有。”
梦麟两眼直直望着紫英,轻声道:“我却没有。”
父亲先亡故,而后是长姊,再后是母亲。
“我没有亲眷了。”
案边一盏灯火柔柔散出一片蜜色微光,火苗便安静地在灯罩里越来越矮。
紫英默然不语,半晌才张了张口。
却不过片刻又合上了。
“姐姐们在宫外有府邸,有家眷,哥哥们也早早出阁配了妻主,只有我一个人留在皇宫里……”
“到婚期之前,臣都留在宫中。”
梦麟微微张大了眼看向紫英。
蜡烛仍旧静静燃烧着,灯火时不时飘动一下,显出这支制这蜡烛之人手艺不佳。
饱蘸了朱墨的兔毫终于一道弯钩飞出了纸面,留下一笔赤痕。
紫英也仍旧望着梦麟。
方才或许是一时冲动,或许不是。
“臣愿意留在宫中,直到婚期。”他像是说与自己听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名声、清誉、家族利益,都不重要了,他凭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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