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魏野和欧阳忱便泡在了这堤上。
头一日最难熬。两人还穿着圆领袍,虽褪了外罩,行动仍不便。欧阳忱试着去搬沙袋,那湿透的麻袋死沉,他弯腰一挣,官袍下摆“刺啦”一声被木茬扯开道口子。他愣了愣,没说话,把下摆往腰带里一塞,又去搬。魏野则被分去和民夫一起打木桩。锤子柄湿滑,第一下就没砸准,险些脱手。旁边一个黝黑的老汉闷声道:“官人,手要握实,腰沉下去。”魏野照做,第二下稳了些,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王暄忙得脚不沾地,声音彻底哑了。他大多数时候站在稍高处指挥,协调物料、轮换人手,偶尔快步走到险段查看,靴子陷在泥里,拔出时带着闷响。他并不亲手搬运,但目光始终跟着最吃紧的地方,命令简短干脆。有民夫累极瘫坐,他会让衙役去把人搀到棚下喝口热水;但若有人偷懒耍滑,他的呵斥也毫不留情。
歇晌的片刻,民夫们挤在背风的坡下,啃着冰冷的粗饼。魏野和欧阳忱也得了两块,饼硬得像石头,就着竹筒里的冷水勉强下咽。欧阳忱的掌心已磨出几个水泡,他用衣角垫着,小心地捏着饼。魏野看见了,没说话,只把自己竹筒里剩的水递过去。欧阳忱接过,指尖碰到魏野的手指,很凉。他喝了口水,递还时,极轻地说了句:“你也当心手。”
趁着一轮搬运的间隙,魏野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对靠在木料堆上歇息的欧阳忱道:“这样不行,人手缺口太大。我们带来的那些人,在客栈也是闲着。”
欧阳忱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喜子,韩睿,还有跟着的几个随从。”魏野朝城里方向望了一眼,“他们多少有些气力,过来总能多扛几个沙袋。”
欧阳忱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总比干等着强。”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盯着打桩方向的王暄,“要跟王书记说一声么?”
魏野直起身,走到王暄身边。王暄正拧着眉头看几个民夫在水边艰难地固定一根新桩,听到魏野的话,他转过头,火光映着他满是倦容的脸。他几乎没有思考,只快速点了下头:“多谢。眼下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只是……夜里行路、堤上湿滑,叫他们务必小心。”语气是纯粹的务实,无暇客套。
魏野走回放衣物处,从官袍内袋里摸出一小截随身炭笔和一张便笺纸,就着火光,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一个正要回城催促饭食的年轻书吏,又塞给他几个铜钱:“劳烦,送到城东悦来客栈,找一个叫喜子的,我贴身的人。再帮忙雇辆驴车送他们到堤下来,车钱另付。”
书吏应了一声,将纸条小心收好,转身没入昏暗的夜色。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堤坝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喜子领着韩睿以及另外几名随从,深一脚浅一脚地寻了过来。几人虽换了粗布短打,但面容整洁,与堤上这群泥人般的民夫、官差截然不同。喜子一眼看到只穿着脏污中衣、头发散乱的魏野,眼圈差点红了,疾步上前:“郎君!您怎么……”
“来得正好。”魏野打断他,没容他多说,“看见那边堆的麻袋了吗?跟着那边的人,学着扛。韩睿,你们也一样。记住,脚下要稳,量力而行,别逞强添乱。”
喜子咽下嘴边的话,担忧地看了魏野一眼,低声应道:“是。”韩睿则略显惊异地迅速扫视了一下这浩大又狼狈的抢险场面,尤其多看了一眼远处官袍虽污却仍指挥若定的王暄,再回头看看自家几乎认不出的上司,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也立刻拱手:“属下明白。”
这几个新力的加入,起初也有些笨拙,但毕竟都是常随行走的青壮,体力底子好,很快便跟上了节奏。喜子心思细,不光扛沙袋,还留意着给魏野、欧阳忱递水囊、擦汗的布巾(虽然布巾很快也污了)。韩睿则闷声干活,力气不小,渐渐也能搬动些不小的石块。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在这庞大的、与江水争命的劳作中,多几个或少几个身影,似乎并无不同。只有王暄在片刻停歇时,目光掠过这几个衣着相对整齐、动作带着生疏的新面孔,又看了看不远处已完全融入搬运队伍的魏野和欧阳忱,疲惫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湮灭在更深的忧虑中。他转身,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着一队民夫去加固侧翼一段看似松软的堤坡。
夜,还很长。火把的光晕里,人影往复,号子低沉,江水在暂时被扼住的咆哮中,继续它无尽的冲刷。每个人都只是这堤坝上的一粒沙、一块石,无论他原本是官,是吏,是仆,还是民。而身份的差异,在这共同的重量与泥泞之下,似乎被短暂地模糊了,却又在某些细微的举止与距离中,顽强地存在着。
第二天,雨势又转急。堤上的情势一度更加危急,新打的木桩被冲走两根,引发一阵恐慌的骚动。是王暄嘶哑着喉咙,亲自带人将备用的、更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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