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还靠在欧阳忱身上，没动。欧阳忱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得很慢。
过了很久，魏野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刚才的消息安抚下去一些。
灯亮着。
欧阳忱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蹭乱的头发拨开，指尖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好点了吗？”欧阳忱问。
魏野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那只手温热，骨节分明。他攥了一会儿，又松开，换成十指交缠。
“没。”他说，声音沙沙的，“但好一点了。”
欧阳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放到唇边，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魏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他别开脸，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夜风偶尔吹进来，带着花的香气。
欧阳忱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里间走。
魏野被他拉着，跟着走。进了里间，欧阳忱松开手，开始解自己的外袍。魏野站在那儿，看着他。
欧阳忱把外袍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魏野。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色中衣照得微微发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着魏野，很深。
“过来。”他说。
魏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欧阳忱伸手，帮他解外袍的系带。他解得很慢，一根一根的。外袍解开，滑落，欧阳忱把它接住，搭在一旁。
魏野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他知道欧阳忱在做什么——他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那些可怕的念头里拉出来。
“月奴。”魏野叫他。
欧阳忱抬眼看他。
魏野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着。他伸手，捧住欧阳忱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嘴唇在他掌心里碰了碰。
魏野往前迈了一步，把欧阳忱抵在床柱上，低头吻下去。
这个吻很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味道。欧阳忱被他吻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抵着床柱，但没躲，反而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吻了很久，吻到都喘不过气才分开。魏野额头抵着他额头，喘着粗气。
欧阳忱看着他，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他的影子。
“魏野。”欧阳忱叫他。
魏野嗯了一声。
欧阳忱说：“今天晚上，什么都别想。”
魏野看着他。
欧阳忱说：“就想着我。”
魏野的眼眶又热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欧阳忱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欧阳忱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然后，魏野抬起头，看着欧阳忱。他伸手，把欧阳忱推进床里。
那天夜里，魏野真的什么都没想。
他只想着欧阳忱，想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偶尔溢出的闷哼，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后来他累极了，趴在欧阳忱身上，闭着眼。欧阳忱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月奴。”魏野叫他。
“嗯。”
“谢谢你。”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魏野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魏野睁开眼，看见欧阳忱正侧躺着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欧阳忱问。
魏野点点头，撑着坐起来。身上有些酸，但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儿，确实比昨天好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欧阳忱，欧阳忱的脖子上有几道红痕。他伸手摸了摸，欧阳忱微微缩了缩，没躲。
“疼？”魏野问。
“不疼。”欧阳忱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起身穿衣。外头传来禁军走动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魏野系好衣带，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站着几个禁军，面无表情。
欧阳忱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
“今天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欧阳忱说。
魏野点点头。他知道。他们被困在这儿，外面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只能等。
他忽然想起阿娘，想起丹娘，想起阿耶，心里又揪了一下。
欧阳忱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腰上。
“他们都会好好的。”欧阳忱说。
魏野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靠在他身上。
前一日魏府。
崔行伊正在喝药。芝谊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小丫头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娘子，不好了——”
崔行伊手里的药碗晃了晃，几滴药汁溅出来，落在被面上。她看着那小丫头，声音还算稳：“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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