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子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窗外的天光暗下来,屋里点了灯。他睁开眼,看见魏野坐在床边,靠着床柱,不知道在想什么。
“郎君。”喜子喊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魏野回过神,低头看他:“醒了?”
喜子点点头,想坐起来,被魏野按住了。
“别动,躺着。”魏野说,“大夫说了,你这几天不能动。”
喜子躺回去,眼睛往旁边瞟,见大家都在一旁等着,松了口气。
魏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放心,大家都在。”
喜子嗯了一声,没说话。
魏野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喜子的头发乱糟糟的,揉完了更乱。
“郎君……”喜子有点懵。
魏野说:“喜子,你这次是真立了大功。”
喜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我就是跑腿的,东西是赵石帮我拿回来的。”
魏野说:“赵石的功劳是他的,你的功劳是你的。你带着伤跑了几百里,硬扛着把东西送回来,这事我记着呢。”
喜子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忽然说:“郎君,你还记得小时候教我认字的事吗?”
魏野说:“记得。你那时候笨得很,一个字写十遍还记不住。”
喜子说:“可我后来记住了啊。这次去云州,那个账房先生的账本,还有那些信,要不是认字,我都不知道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随便抓几张就回来了,说不定把要紧的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小时候你教我认字的时候,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就是觉得郎君对我好,让我学,我就学。没想到真的能帮上忙。”
魏野听着,没说话。
喜子又说:“这回要不是认字,我肯定抓瞎。那账本上写着左府,写着铁料,还有那些信上的印章,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要是看不懂,随便拿几张回来,说不定什么都没拿到,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说着,又笑了笑,笑得有点傻气:“郎君,你那时候说认字有用,我没当真。这回当真了。”
魏野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他把脸别开,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伸手又在喜子脑袋上揉了一把。
“傻小子。”他说。
喜子嘿嘿笑。
魏野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子:“再睡会儿,明天还有事。”
喜子嗯了一声,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说:“郎君,那个印章……我好像在大娘子那儿见过。”
魏野愣了一下:“什么?”
喜子说:“那个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但总觉得眼熟。”
魏野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会儿,他说:“睡吧,别想了。”
喜子点点头,闭上眼。
魏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门。
---
隔壁屋里,欧阳忱正坐在灯下看那些从云州带回来的东西。羊皮舆图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那几封信。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
魏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喜子醒了?”欧阳忱问。
“醒了。”魏野说,“精神还行,就是还得养。”
欧阳忱嗯了一声,把那张模仿魏学伊笔迹的纸推到魏野面前。
魏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欧阳忱又把那封盖着崔氏印章的信推过来。
魏野没看,说:“喜子说他好像在我阿娘那儿见过这个印章。”
欧阳忱抬眼看他。
魏野说:“他说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欧阳忱沉默了一会儿,说:“崔氏的印,在你阿娘那里见过不奇怪。她本来就是崔家的人。”
魏野点点头,没说话。
欧阳忱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又把舆图展开。舆图上画着云州往北的地形,山川、关隘、驻军点,标得清清楚楚。有几处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小字:左府可驻,马匹补给处,冬日可行。
魏野盯着那张舆图看了半天,忽然说:“这东西要是落到匈奴和倭国手里,云州以北就不用守了。”
欧阳忱说:“所以那个陈姓幕僚才把它藏得那么紧。”
魏野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忱没回答。他把舆图卷起来,放到一边,又把那几张纸按顺序摆好。云州皮货庄的出入账,模仿魏学伊笔迹的那张纸,盖着崔氏印章的那封信。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谁也不挨着谁。
魏野看着那几样东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欧阳忱也在看,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记不记得粟田真人的案子?”
魏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这个?”
欧阳忱说:“粟田真人死的时候,咱们在他床底下发现了几颗药丸。后来查出来,是曼陀罗花粉和夜交藤。”
魏野点头:“记得。说是用艾草点燃,药性激发,人就死了。”
欧阳忱说:“那药丸是谁放的?”
魏野说:“不知道。当时以为是粟田自己藏的,后来觉得不对,他藏那个干什么。”
欧阳忱说:“还有裴松元的案子。”
魏野说:“裴松元当街自焚,蜡烛里掺了水美矿石的粉末。”
欧阳忱说:“水美矿石是哪儿来的?”
魏野说:“崔氏的矿场。”
欧阳忱说:“崔氏的矿场,谁帮他们运出去的?”
魏野愣了一下。
欧阳忱说:“鸿胪寺。裴松元是鸿胪寺的主簿,杜量是鸿胪寺的译语人。他们一个管文书,一个管翻译,正好把矿石伪装成贡品,从市舶司运出去。”
魏野听着,脑子开始转起来。
欧阳忱继续说:“粟田真人是倭国人,他来大启干什么?留学。可他死的时候,身上带着裴松元的玉佩。他来大启之前,就认识裴松元?”
魏野说:“你是说……”
欧阳忱说:“我不知道。但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总觉得有点怪。”
魏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粟田案,裴松元案,江南案,流民案。这四个案子,他们以为一个一个破了,可现在想想,真的破了吗?
粟田案,最后定的是意外,真凶没抓到。
裴松元案,最后定的是自焚,真凶也没抓到。
江南案,他们抓了一堆贪官,可那些贪官背后是谁?是崔氏,是卢氏,是那些世家大族。他们抓了几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的人一个没动。
流民案,他们查到有人在挖墙角,查到有人在煽动闹事,可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不知道,还没查出来。
魏野停下脚步,看着欧阳忱。
欧阳忱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魏野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案子都是连着的?”
欧阳忱说:“不知道。但你想,粟田真人来大启,认识裴松元,裴松元帮崔氏走私矿石,崔氏的矿石卖给倭国人,倭国人用这些矿石做什么?做那种吹不灭的蜡烛。那种蜡烛出现在哪儿?出现在流民营地的粮仓。”
魏野说:“粮仓失火那次,用的就是那种蜡烛。”
欧阳忱说:“对。还有那些煽动闹事的人,身上带着倭国的香料。那些香料从哪儿来?从鸿胪寺。鸿胪寺谁管?费衍清。费衍清跟崔氏什么关系?杜量的老婆是他府上老管家的女儿。”
魏野脑子有点乱。这些事他都知道,可从来没放在一起想过。现在欧阳忱一件件摆出来,他才发现,这些事之间都有线连着。
一根一根的线,平时看不见,现在一扯,才发现全都连在一起。
魏野说:“那咱们每次破案,破的都是什么?”
欧阳忱说:“破的都是他们想让咱们破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