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二次去省博,选了一个阴沉的周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闷湿。她没预约,只是凭着记忆坐地铁,出站,然后站在那栋熟悉的、带有飞檐的灰白色建筑前。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让人提不起劲的天气。她刚被裁员不久,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手机安静得让人心慌。那天她坐地铁漫无目的地晃,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省博门口。鬼使神差地,她买了票,走了进去。在冷气充足的展厅里漫无目的地逛,直到被一条躺在幽暗恒温柜中的残破裙子攫住了目光。
她在那个柜子前站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那里。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裙摆那些即便残破也依然能窥见精妙的褶皱,也许是织物在特殊光线下泛出的、幽微如月华的光泽。那一刻,现实中的所有失意、彷徨、自我怀疑,都被这条跨越了八百年时光的裙子奇异地抚平了。它那么破,却那么美,那么安静地存在着,仿佛在说:看,时光能摧毁很多,但有些东西,就是毁不掉。
隔壁有个志愿者在整理资料,看她站了太久,走过来轻声问:“您是研究服饰史的?”
林深茫然地摇头。
“那怎么……站这么久?”志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说话声音轻轻的,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宁静。
林深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就是走不动。”
志愿者没再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转身从旁边搬了把折叠凳过来,轻轻放在她身后。“那您坐着看吧。累了就歇会儿。”
林深坐了半小时。临走时,她给那位志愿者留了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写在博物馆的留言簿上,字迹有些凌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仿佛是一种无意识的标记,标记这个在人生至暗时刻给予她莫名慰藉的所在。
三年过去,她没再联系过那人,几乎忘了这回事。
——直到今天。
她走到服务台,报了姓名,说想找一位三年前在这里做志愿者的老师,戴眼镜,说话很轻。工作人员让她稍等,通过对讲机询问了一下。五分钟后,侧面的员工通道门开了,那位志愿者从里面走出来。
老了一些。眼镜片似乎更厚了,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些。但抬头看人时,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善意,一点没变。
“林女士,”她看着林深,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笑了,像见到一个如期而至的旧识,“你终于又来了。”
林深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指尖有些发凉。“老师,我想……再看一次那件残裙。宋代的那件,月白色,裙摆有破褶的。”
志愿者——后来林深知道她姓陈,陈老师——点点头:“跟我来。”
库房比展厅更冷。一种恒定而干燥的冷,带着陈年纸张、织物和特殊药剂混合的复杂气味。巨大的恒温柜排列成行,发出低沉持续的嗡嗡声,像是时光本身平稳的呼吸。陈老师在一个柜前停下,输入密码,柜门无声滑开。
那件残裙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衬布上,被精心地固定、展开。十二幅裙片如今只剩七幅,边缘是岁月啃噬出的不规则残缺,像一幅被烈火或洪水吞噬了大半的古老画卷。月白色的底料早已不复当初的皎洁,泛着经年累月的象牙黄,但那些云母染缬留下的、碎银般的光泽,却奇迹般地残留着,在库房冷白的灯光下,幽幽地闪烁,像深埋地底的星屑。
林深蹲下来,隔着那层绝对洁净、却依然冰冷坚硬的玻璃,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抚过裙身。她的指尖悬在玻璃上方,虚虚地沿着裙摆那些著名的“月落褶”游走。
一,二,三……七。从第一褶到最后一褶,褶量在均匀地、微妙地递减。她心里默数,默算。
3.7毫米。她数了三遍,心算验证了三遍。和梦里沈昭衣告诉她的公式,和她自己在稿纸上反复计算的数值,分毫不差。一种战栗般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她的后颈。这不是巧合。这绝不仅仅是“灵感来源于宋代美学”那种空泛的说辞可以解释的。这是精确的、私密的、属于技艺核心的传承。
陈砚舟(这时林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修复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像,给予她这片时空里最大限度的包容。
良久,林深喉咙有些发干,她吞咽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回头,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老师,三年前我来那次——”
“嗯。”陈老师应道,声音依旧很轻。
“当时……我是一个人吗?”
身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您是自己来的。买票,安检,然后直接走到了这个展厅。不过……”她顿了顿,“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像在看手机,在等谁回消息。后来手机响了,您看了一眼,没接,然后就进来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缩。三年前……她在等谁的消息?父母的关心?朋友的问候?还是某个面试的通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感。
“后来呢?”她追问,声音有些哑。
“后来您进来了,看得很专心。我搬了凳子给您。”陈老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走之后,我在库房门口,捡到一片叶子。”
“叶子?”
“嗯。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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