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沈昭衣醒来时,天还未大亮。州府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河水的潮气和远处早市隐约的喧闹。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枕边一点微凉的触感激醒。
拈起来,凑到透过窗纸的、朦胧的天光下一看——是一片铜钱草的叶子。青翠欲滴,叶缘圆润,叶脉清晰,叶尖还挂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在微光中晶莹剔透。
这不是她养的那盆。
她窗台上那盆铜钱草,在南宋的晨光里长了三年,叶子只有拇指盖大小,且因为总惦记着晒东边的太阳,挪来挪去,长得不算旺盛。而掌中这片叶子,饱满、舒展,叶肉丰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被精心照料过的生机。
是那个世界的草。
她坐起身,靠着冰凉的墙壁,将叶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露珠滚落,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微凉的水痕。这不是梦里的馈赠,是真实的、跨越了某种界限而来的物证。证明那些交谈,那些信,那些关于星河裙和月落褶的讨论,并非她一人臆想。
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角落,悄然落地。
她将叶片小心地压在床头那本厚厚的、记录绣样和货单的旧账册里。纸张干燥,很快会吸走水分,将这片叶子压成薄薄的、永恒的书签。
起身,洗漱,推开绣坊的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如常打扫、擦拭工具、将今日要用的丝线分门别类摆好。两个绣娘也陆续来了,轻声问好,然后各自在窗下的绣架前坐下,开始一天的活计。一切如常,仿佛那片来自八百年后的叶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晨间插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午后,她铺开一张素白的新纸,开始磨墨。州府的茶商娘子前日来取最后一套冬衣时,闲聊般提了一句:城西新开了一家绣庄,专仿京式花样,价格只有她的一半。
沈昭衣当时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没接话。今早她已遣了跑堂的小幺去城西转了一圈。小幺回来说,那家绣庄门面不大,但客人络绎不绝,东家是位老嬷嬷,说话带着宫里人才有的吴音,右手食指缺了一截,用银环套着。
听到“右手食指缺了一截”时,沈昭衣正在分理一束金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人。
三年前,就是这位方嬷嬷,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内侍,来到她当时赁住的小院,传了一道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口谕:“云母十二破裙,样式过于僭越,不可再用,亦不可再制。”语气平淡,却断了她在绣院往上走的路,也几乎断了她以云母染缬立足的念想。
那件她倾注了心血、以为能作为敲门砖的裙子,被收入箱笼最底层,不见天日。她离开临安,一路南下,最后在这州府落脚,从城南破院开始,一针一线,重新挣命。
如今,那人出了宫,开了绣庄,就开在离她几条街的地方。专仿京式花样,价格只有她的一半。是巧合,还是刻意?是谋生,还是……未尽的打压?
墨磨得浓淡适中,笔尖饱蘸。她悬腕,落笔。
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致八百年前曾定衣于沈氏者——”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书信,也不是绣样图录。这是一份名录,一种追溯,更是一份无声的宣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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