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霜银闻得雨声骤然而至,不仅不避,还走到了窗前,将窗户大敞,她感叹道:“一番暑雨一番凉,真是——啊——”
裴绿行一把将她从窗前抓回屋中角落,下一秒,矢如雨下,擦过她的鬓边,扎入屋中的夯土墙上。
他的声音已不似往常一般淡定,带着一点愠恼和后怕,“你不会武功?”
游霜银将裴绿行抵在墙壁上,两人鼻息交缠,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忘了第一时间把人推开。
她听得此言,满脑浆糊:“……我为什么要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
越来越多的羽箭穿屋而来,游霜银甚至能感到自己后背被簇簇箭矢射来的风刮得阵阵生凉。
现在这个情况,她也不能真的为了裴绿行的清白就牺牲自己的性命吧!
裴绿行揽住她的后腰,也没让她起身。
他一直以为游霜银的目的就是将他引到这里,让他丧命。
就在游霜银去开窗户的那一刻,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她居然不会武功,刚才那一下,如果没有他出手,她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她一直以来的胡言乱语不是为了扰乱调查方向,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不是为了美人计乱他心计,只是因为……
她脑子不太好?
得出这个结论的裴绿行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推错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箭矢越来越密集,在箭矢之外,又有额外的异响。
门外之人意图将他们困死在小屋之中,羽箭远攻,又安排了刀斧手绕行接近。
赵云朗被流矢隔断在屋中另外一隅,抽刀出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赵云朗挥刀断土墙,奔入雨幕中厮杀出一个缺口。
他的身手不需要裴绿行担忧,而唯一需要裴绿行担忧的,是眼前的麻烦。
“跟紧我。”
都这时候了,不说她也会跟鬼一样死死地跟着他的。
赵云朗一个人杀入敌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裴绿行带着不会武功的游霜银则从敌阵的缺口里突围。
这样的空隙自然也会被敌人所察,很快就有人追了上来。
裴绿行身无长兵,仅凭一柄折扇御敌,再加上一个不会武功的累赘,很快陷入重重围攻之中,乱战之中,裴绿行心有顾虑,左支右绌之下,一柄横刀刺进裴绿行的胸膛,带出鲜血如注。
剧痛之下,裴绿行面不改色,抬手击毙一圈敌人,拉过呆愣在一旁的游霜银往树林伸出而去。
雨水混合着越来越多的血水从两人交握的指尖流到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游霜银几乎都要说出那句话,让裴绿行先走了。
她是穿越来的,或许死了也只是穿越回去,死亡也没那么可怕,毕竟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游霜银的手指松了一瞬,又被裴绿行更紧地握住。
“别怕,”他轻声而坚定地安慰道,“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
领头的刀斧手带队将裴绿行和游霜银引上一处断崖进行围剿,等冲到崖上时却不见了二人踪影。
“头领,你看,”手下指着崖下树冠上两件外裳叫惊讶道,“难不成他们是跳下山崖了?”
头领嗤笑道:“此处山崖地势险峻,若真跳下去岂不是粉身碎骨,这必然为调虎离山计,你们抓紧时间在这附近一寸一寸搜索,务必要找到人。”
……
游霜银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松了一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在这陡峭山崖之下竟然藏了一处隐匿的山洞,而那两件外裳也让头领中了计,没有继续往下搜。
但危机并没有过去。
二人衣物俱湿,又不敢生火,她倒还好,但是裴绿行胸口一直在流血,汩汩地往外渗,衣衫都黏在了皮肉上。
这个伤势不可能不处理,但是又没有多余的布。思来想去,游霜银直接扯下自己身下一大片裙裾。
“不可!”他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拦,“你我孤男寡女,你这般……”
她哪里等他说完,手里那团布已经卷成一条,不由分说塞进了他嘴里,得意洋洋地挑眉,把眼前此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少废话,先止血。”
他猝不及防被堵住了嘴,瞪大了眼,却也不好挣扎,任她七手八脚地处理伤口。
游霜银指尖触到他肩头滚烫的皮肉,动作忽然顿了顿,她望着眼前这个狰狞的血肉大窟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刀,他原本可以避开的,只是要顾虑她这个不会武功的,才会被刺中。
她不敢深想,加快速度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两下包扎完,才把他嘴里那团布取了出来。
等到伤口止血,雨声渐歇,夜幕已垂,整个山谷只听得见鼓噪的虫鸣。
“也不知道赵云朗怎么样了。”游霜银叹气。
“不用担心,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在不需要顾忌我的情况下,那些乌合之众伤不了他。我在崖上留了记号,等他看到会下来找我们的。”
这话说得游霜银有些挂不住面子,说起来,也算是她拖累了裴绿行,要是他不用顾及他,此刻都能七进七出兰屏山了。
左右无事,游霜银自午时之后一路提心吊胆,如今如释重负,困意逐渐占据上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睡吧,”裴绿行找了个靠山洞入口的地方坐下,挡住贯入的山风,“我守夜。”
游霜银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正准备凑合地入睡,又在眼皮彻底闭紧之前提起心神来。
裴绿行靠外,她靠里,若是裴绿行趁她熟睡,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怎么办,她一个人可上不去。
思及此,她一屁股坐到了裴绿行身旁,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裴绿行半个身子都僵住了,“这不合礼法。”
她没松手,理直气壮,“万一你半夜一个人走了,把我丢山洞里怎么办?”
“我若要丢下你,方才便可以丢下你了。”
她撇撇嘴,仍在嘴硬,“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没丢,不代表现在不丢,以后不丢。刚才之你不是此刻之你,人是会变的,得用发展的目光看待事物,懂吗?”
他自小苦读圣贤书,哪里听过这种歪理,一时竟被堵得没了话,最后只得败下阵来,“我发誓,我不会丢下你,这下放心了?”
游霜银想了想,没想出反对的理由,只说:“暂时。”
随即她才松开手,但没挪远,仍旧靠在他身边坐着,山洞里阴冷潮湿,她将自己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睡去。
见她沉睡,裴绿行这才长舒一口气,睁着眼睛的她实在太难缠,闭着眼睛的时候,才有几分沉静乖巧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肩头忽然一沉。
她的脑袋,晃晃悠悠地倒在他的肩膀上。
……睡着了,倒是比醒着的时候还不老实。
***
赵云朗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洞口。
见他出现,裴绿行第一反应是挡住裙裾不整的游霜银。
赵云朗:……合着我是外人?
“郎君,你受伤了?”赵云朗第一时间看到了裴绿行身上的伤口。
“小伤,”裴绿行打断了赵云朗欲说的话,直接吩咐道,“把你外袍脱下来。”
赵云朗钻进洞来,把外袍递给裴绿行,见他和游霜银没穿外裳靠在一起,游霜银的头还搭在他家郎君的肩膀上,两人一幅如胶似漆的模样,脸上一时瞠目结舌,无法言语。
见赵云朗一幅有话又不知道如何说的神情,裴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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