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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炉火三熄

小说:

文英修仙传

作者:

心有期待

分类:

古典言情

丹堂在外门东侧,一排石屋顺着山势排开,屋脊压得低,远远看去像一溜趴着的灰兽。

陈文英头一回来,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才进去。

石屋里没有窗,光线全靠屋顶几处天窗透下来。正中是一口地火口,铜盖盖着,盖沿一圈焦黑。屋里热,热气从地面往上蒸,站在门口就能觉出脚底板发烫。

值守的是个年轻修士,正低头翻册子,“租地火?”

“是。”

“一日五贡献点,自备丹炉、药材。丹堂只供火,不管成败。炸了炉,赔修缮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来?”

“是。”

“劝你一句,先在旁边看两炉再上手。头一回开炉的,十个有九个炸。”

“弟子省得。”陈文英把身份玉牌递过去,“先租三日。”

值守修士划了十五点贡献,递给她一块铜牌:“丙字七号屋,火口自己调。火候大小看铜牌背面的刻度,一至九档。”

丙字七号屋比别的小些,靠墙一张蒲团,正中一口地火口。

陈文英把丹炉摆在火口上。炉是从葛老那儿买的旧铜炉,三足,一尺高,炉身有一道补痕,是焊过的。三十五枚灵石,葛老还搭了一块火石垫。

她把药材一样一样摆开。灵涎草叶三斤,是她自己田里种的,按葛老的说的,等到第五十日,三叶一心才割。叶片肥厚,叶心处鼓着一小点湿润。

土苓二斤,青芜子一斤,都是从葛老摊上买的。葛老给的是中上货,价钱比别处便宜两成,只叮嘱了一句:“我这儿的药,成色比市面上的好,你按方子上的火候来,怕是要出事。”

陈文英当时没听明白,她掏出葛老给的丹方抄本,摊在膝上。

养气散:灵涎草叶三斤,土苓二斤,青芜子一斤。出丹十二粒。

次序:先下土苓,次下青芜子,最后下灵涎草叶。

火候:武火一刻,转文火两刻,再转武火收汁,成丸即止。

她把方子读了三遍,逐字记下,才掀开铜盖,引火烧炉。

第一炉,她按方子上写的来。

武火。她盯着铜牌背面的刻度,把手按在火口边缘,凭掌心的热度判火。火苗窜起来,舔着炉底。炉身很快红了,一股药味散出来,先是土苓的土腥,接着是青芜子的辛,最后是灵涎草叶的青气。

到一刻,她转文火。火压下去,炉里的药汁开始翻泡,咕嘟咕嘟地响。响到第二刻,忽然变了。泡由密转急,一股焦味冲出来,压过了药香。陈文英心里一紧,赶紧掀盖——

炉里一汪黑糊糊的东西,正往外冒烟。十二粒,一粒也没有。

她坐在炉前,看着那一炉焦渣,看了很久。屋里热,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炉沿上,“嗤”地一声。

她把焦渣刮出来,用布包好。焦渣也是药,虽然废了,晒干了能当肥料,撒进灵田里,也算没白瞎。

第二日,第二炉。

她想,方子上写武火一刻,可她的药比市面上的好,是不是火候得小些?

于是她压到最小档,从头到尾都用文火。

结果是三个时辰后,炉里还是一锅稀汤。药汁不凝,药气散了大半,连焦味都没有,就是一股煮过头的草味。

一锅稀汤,倒了可惜,她灌进瓶里,自己喝了。喝完好一会儿,丹田里半点动静也没有。

第三日,第三炉,她改回方子上的火候,只在投放次序上动了心思。

她想着灵涎草叶是主药,先下主药,药性才足。于是先下灵涎草叶。

叶子一进炉,遇热便化,化得极快,青气一冒,整炉都是灵涎草的味。她赶紧下土苓,下青芜子,可两种药一进来,青气便被冲散了,锅里乱成一团。

成丸六粒。

她捏起一粒,指头一用力,碎了。断面上全是孔,药气一丝一丝往外漏。

六粒,全废。

三日火钱,十五点贡献,药钱二十余枚灵石,换了一堆焦渣、一锅稀汤、六粒碎丸子。

陈文英坐在丙字七号屋里,看着空荡荡的炉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种地的时候,从没这么挫败过。种地是慢慢来的,今天浇多了,明天少浇;今天晒狠了,明天遮一遮。错了能改,改了能看。

炼丹不行。一炉下去,三个时辰,成了就是成了,废了就是一炉渣。没有中间,没有回旋。错一步,全废。

她在炉前坐了很久,才起身,把炉子擦干净,药渣收好,走出丹堂。

天已经黑了。外门的青石路上,灵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晕隔着雾气,晕成一团团。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丫头。”

陈文英回头,见葛老提着一只布兜,正从丹堂方向过来,走得慢,脚下拖着,“前辈。”

“头三炉,废了?”

陈文英点头。

“废成什么样?”

“一炉焦了,一炉稀了,一炉散了。”

葛老“嘿”了一声,笑得牙疼似的:“齐了。头三炉能废出这三种花样,也算是有天分。”

陈文英苦笑。

葛老把布兜往地上一放,蹲下来,从里头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你说说,你怎么废的。”

陈文英便把三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第二炉“药好所以火小”,葛老忽然抬手打断她,“停。”他把酒壶放下,抬头看她。

“丫头,你知道你那三斤灵涎草,跟市面上的差在哪儿么?”

“弟子不知。”

“药性。”葛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市面上的灵涎草,十株里挑不出三株合格。涎薄、叶瘦、心散。丹堂那帮人写方子,是按那种草写的。三斤草,出十二粒,靠的是多放、猛火、硬逼。”他顿了顿:“你那三斤,是三叶一心的上品,涎足、心实。同样三斤,药性比市面上猛三成。”

陈文英怔住。

“药性猛,火候就得改。”葛老道,“你还按方子上那个火候来,那不是炼丹,那是烧药。”

“可第二炉弟子把火压小了……”

“压小了也不行。”葛老摇头,“你压得太小,药汁不沸,涎出不来。养气散的涎,得沸了才肯出来。火太小,它就在叶子里睡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炉子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养气散的火,不是‘大’或‘小’,是‘够’。够沸,不够焦。你那三斤草,够沸的火候比市面上的低两分,可低两分,也得沸。”

陈文英站在灯下,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还有次序。”葛老道,“你为什么先下灵涎草?”

“弟子想着主药先下,药性足。”

“错了。”葛老道,“土苓最耐火,得先下,让它先出味;青芜子性急,第二个下,出辛气;灵涎草叶最娇,最后下,一下锅就化,化了就收汁。你要是先下它,它在锅里熬三个时辰,涎早熬干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丹方是死的,药是活的。你手里是什么药,就得按什么药来。书上写的火候,是给书上的药写的。”

陈文英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想起自己种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书上说四十日割,她说四十日太早,得等第五十日。书上说浇多少水,她看土色。

原来炼丹也是一样的道理。

“弟子明白了。”她深深一揖。

“明白就好。”葛老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再给你一句。养气散这东西,丹堂收,可丹堂不收无名之丹。你要卖,得先让人知道这丹是谁炼的。明日你去丹堂,找苏执事,把丹给她看。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药是自己种的。”

“为何要说这个?”

“因为她最烦那些买药充数的。”葛老摆摆手,提着布兜走了,“记住了,别撒谎。她鼻子比狗灵。”

第四炉,陈文英改了方子。土苓先下,武火一刻,让土腥味先出透。转文火,下青芜子,两刻,等辛气散尽,与土苓的味混成一股。再下灵涎草叶。

叶子一进炉,青气腾起,她立刻把火压到最低,只留一层薄薄的蓝焰,托着炉底。炉里的药汁开始翻泡,泡小而密,不炸不溅。

收汁。

她盯着炉里,等药汁收到只剩一层薄薄的膏,才转武火。膏一遇猛火,立刻收紧,一分一分地凝。她拿竹片在炉里推,推一下,凝一团,推十二下,十二团。

成丸。

她掀盖的时候,手有点抖。炉底躺着九粒丹丸,青灰色,圆润,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像水波荡过留下的痕。

九粒。不是十二粒。可九粒都是好的。

她拈起一粒,放在掌心。

温的。不是炉火的温,是丹药自己的温,从里往外透,掌心能觉出一点极轻的跳。

她数了数:三粒丹纹最细,通体透青,是上品;四粒次之,是中品;两粒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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