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流
新的一天。
王莽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黑色深衣，铜印黄绶，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他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豆包。”
“在。”
“今天朝会，我该注意什么？”
沉默了一息。“今天可能会有争论。匈奴求和的事，不会那么快决定。你只需要听，不要说话。”
王莽点点头。“记住了。”
他推开门。王顺已经在门口等着。
“大人，马车备好了。”
“走。”
未央宫，前殿。
天还没亮，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和昨天一样。三公在最前面，九卿在后面，各级官员排成几列。但今天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王莽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
张放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感觉到了？”
王莽点头。“今天不太一样。”
张放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王莽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紧张。”
张放笑了。“你倒是敏感。今天确实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大将军来了。”
王莽心头一跳。大将军？那是谁？
张放还没来得及回答，殿门开了。宦官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去。
皇帝从殿内走出来，坐在御座上。他穿着冕服，头戴十二旈冕冠，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铠甲，腰间佩剑，站在皇帝旁边。他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是王商。王莽的三叔。大汉大将军。
王莽愣住了。
张放凑过来。“大将军平时不来朝会。今天来了，说明有大事。”
王莽没说话。他盯着那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三叔。大将军。他见过几次，但都是在府里，不是在朝堂上。这是第一次。
朝会开始。
御史大夫第一个出列。“陛下，匈奴遣使求和之事，臣以为当准。和亲可免刀兵之祸，百姓可安。”
皇帝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大将军。
大将军出列。“臣以为不可。”
殿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他。
“匈奴反复无常，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今日和亲，明日南侵，我大汉岂能一再退让？”
御史大夫脸色一变。“大将军此言差矣。和亲是祖宗之法，高祖皇帝、吕太后、文皇帝、景皇帝，莫不如此。难道大将军要废祖宗之法？”
大将军冷笑一声。“祖宗之法？高祖皇帝和亲，是因为打不过。现在打得过，为什么还要和亲？”
殿上炸开了锅。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他看见皇帝的脸色，很平静。但王莽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张放凑过来。“你觉得谁会赢？”
王莽想了想。“不知道。”
张放看着他。“那你希望谁赢？”
王莽沉默了一会儿。“我希望不打仗。”
张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实在。”
朝会结束。大将军赢了。皇帝说“准大将军所奏，匈奴求和之事，暂缓”。
王莽站在殿门口，看着大将军走远。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风。
张放走过来。“你三叔很厉害。”
王莽没说话。
张放看着他。“你不高兴？”
王莽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
“是什么？”
“是觉得，打仗不是好事。”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打仗不是好事。但你三叔说的也对。和亲也不是好事。”
王莽看着他。“那什么才是好事？”
张放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他拍拍王莽的肩膀。“走吧。回值房。”
值房里，王莽一个人坐着。张放去御书房了，说皇帝有事找他。王莽不知道什么事，也没问。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想起今天朝会上的事。御史大夫说和亲。大将军说打仗。皇帝说“准大将军所奏”。他想起伯父说过的话——“当官不是容易的事。”现在他懂了。
“豆包。”
“在。”
“你说，大将军说的对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你自己判断。”
王莽苦笑。“我不知道怎么判断。”
“那你可以想想——打仗要死人，和亲也要死人。打仗死的是士兵，和亲死的是公主。哪样更值得？”
王莽愣住了。哪样更值得？他想起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打了一辈子仗，二十四岁就死了。他想起王昭君。出塞和亲，一辈子没回来。哪样更值得？
“豆包。”
“在。”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继续听。”
王莽点头。继续听。他得学会听。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打仗和和亲，哪个好？”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打仗的时候，百姓要交更多的粮，服更重的役。和亲的时候，百姓能喘口气。”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百姓能喘口气。他想起大司农说的话——“百姓交不上粮。”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打仗，就更交不起了。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汉代打仗的时候，百姓的负担会增加多少？”
“需要数据。以汉武帝征讨匈奴为例，军费开支巨大，田赋曾一度改为十税一，是平时的三倍。此外，还要加征更赋、口赋，百姓负担增加一倍以上。加上徭役、兵役，大量青壮年离土，农田荒废，粮食减产。百姓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史不绝书。”
王莽攥紧了拳头。一倍以上。他想起今天朝会上的事。大将军说“打得过”。打得过，但代价是什么？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大将军来了。”
许氏愣了一下。“你三叔？”
“是。他说匈奴求和的事，不能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王莽摇摇头。“我不知道。打仗要死人，和亲也要死人。我不知道哪个更好。”
许氏看着他。“你才十四岁，想这些太早了。”
王莽没说话。
许氏叹了口气。“但你三叔说得对。和亲不是长久之计。你伯父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和亲是让女人替男人扛事。扛得了一时，扛不了一世。”
她顿了顿。“但打仗也不是好事。打一次，百姓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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