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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见

小说: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作者:

南墙血饮

分类:

古典言情

张凤仪见马祥麟,是在正堂。

不是她去找他——是霍氏让庄丁传的话:"少帅在正堂候见。"

她没有让庄丁通报。她自己走到堂门口。

门槛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深青色直裰,半旧,腰间别一把短刀。右眼缠着白布条,从太阳穴绕到脑后,干净的。身量不矮,但瘦——守关守出来的那种瘦,骨架子撑着。他站在那里,没有东张西望,左手垂着,右手搭在刀柄上。

她先看见的是他的左眼。右眼看不见,但左眼看着前方,不闪,不避,也不急着找她在哪儿。

马祥麟行了一礼:"石柱马祥麟,拜见——"

他看见了门槛里面的姑娘。素色棉袍,白簪,腰间短刀。跟霍氏一样的站法,一样的刀。他愣了一下,话断在半截。

"张凤仪。"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右眼的白布条,深青直裰,短刀。旨意说他是石柱宣抚使,她爹说他"此人可托",眼前这个人——一个独眼的年轻人,站在她家门槛外面,等着她点头。

她退了一步,让出堂门。"进来。"

正堂供着张铨的灵位。白烛,素果,一炷香。

马祥麟进了堂,看见灵位,站住了。他整了整衣冠,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地,出声。

张凤仪站在旁边看着。昨天她在窗外面看见他跪过一次了——今天他还是三头,还是额头碰地,还是出声。一样的。

他磕完头站起来,面朝灵位站了一会儿。

"我没见过张大人。"他说,"那天在城外冲哨卡,雾没散,隔着两里地,城墙上的人只有指头大。我不知道他在看我。"

张凤仪没有接话。

他看着灵位,不看她。站了一会儿,不再说了。

她也没有多问。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灵位前的案上。

"我爹给你的。你自己看。"

马祥麟拿起信,看了一遍。"此人可托。"他把信放回案上。

张凤仪看着他的侧脸。他看信的时候,右眼那道布条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在看,是习惯性地偏头。右眼看不见之后,他看东西全靠左眼,偏头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

"我还没点头。"她说。

马祥麟没有追问。他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堂。

接下来三天,张凤仪没有找他。

她该练刀练刀,该添香添香,该料理庄上的事就料理。马祥麟在庄里住着,每天天不亮起来,在后院练一趟枪——没有白杆枪,用的是庄丁的步槊。右眼看不见,步法改了,左脚多转半步,把右侧的空档补上。练了半个时辰,收枪。

张凤仪第一天路过后院,没有停。

第二天又路过。他练完了正在收枪,枪尾杵地,额头上有一层汗。右眼的布条被汗洇湿了一点,边角翘起来。

她看见他收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擦汗。是指腹贴着枪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检查木纹。庄丁的步槊不是他的枪,他用完还回去之前要确认没弄坏。

她走过去了。

第三天傍晚,她在庄门外的河边站着。河水浅,秋天清,石头看得见底。

马祥麟从庄里出来,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两个人没有说话。河水冲着石头,哗啦响了一声。

张凤仪先开口:"你右眼看不见,骑马怎么办?"

"靠左眼定方向,转身慢一拍。"

"枪呢?"

"五十步,三枪中两枪。不如从前。"

"刀呢?"

"刀不如枪。但我带刀。"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添油加醋。右眼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转身慢就是慢,刀不如枪就是不如。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讨好的话。

张凤仪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河里。石头砸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了。

"我爹说你'此人可托'。他看了你一面。我看人要看两面。"

马祥麟没说话。

"你带了多少人来?"

"二十四骑。"

"窦庄有庄丁六十余人,都是我娘带的。你那些人到了沁水,住哪儿?"

马祥麟没有答上来。

"庄外的场院,我让人收拾过了,够住。粮草我备了十天的。"她看着河面,"你从榆关来,一路上光顾着赶路,没想过这些。"

"没有。"

张凤仪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次想清楚再出门。"

她在堂里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我还没点头。"

马祥麟说:"我知道。"

他在庄里住了五天。每天早上练枪,白天帮庄丁干活——修补院墙、检查兵器、给马刷毛喂料。右眼看不见,干活比别人慢一点,但不挑也不推。庄丁们起初对他客客气气的,后来见他自己扛木桩、自己搬石块,不摆少帅的架子,慢慢熟了。

张凤仪看在眼里。她不看正脸,看背影——他弯腰搬石头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半寸,是右眼看不见之后身体自调的。他跟庄丁说话的时候习惯站在对方左边,用左眼看人。

又过了两天。

张凤仪去正堂添香的时候,看见灵位前面多了一页纸。纸上写着名字,密密麻麻——浑河战死的袍泽。马祥麟写的,放在张铨灵位旁边,跟忠烈放在一起。

她没有拿起来看。但她站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她去找霍氏。

"我点头了。"

霍氏在擦刀。她没有抬头,擦完了,把刀插回鞘里。

"什么时候办?"

"丧期未满。不挂红,不点烛,不放铳。一桌酒,几个菜。"

霍氏点了点头。"石柱的规矩,新婚夜放三声铳。丧期改敲三下盾牌——"

"窦庄没有盾牌。用铜盆。"

霍氏看了她一眼。张凤仪站在那里,素衣白簪,腰间短刀,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悲色。她做的这个决定,不是被旨意推着走的。

"好。"

八月廿三,窦庄成婚。

没有大办。灵位没有撤,白烛换了一对新的。堂里没有红,张凤仪穿的是一身干净的素色棉袍,白簪,没有盖头。马祥麟也是深青直裰,右眼的布条换了新的。

张道濬从京中赶回来,穿了素服,把妹妹送到堂门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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