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近日有些郁闷。
据裴御景所言,他被学堂给辞退了,于是最近都待在家中。
竹音倒不是受不了与他朝夕相处,只是两人都曾是金枝玉叶,哪做过什么家务活,相处起来简直漏洞百出。
比方说,今早竹音做的菜略显糊色,裴御景坐下吃了几口就委婉提醒:“阿音的口味似乎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
竹音夹起一筷子黑黢黢的小青菜:“我尝尝,好像是做得咸了些,抱歉啊,可能手多抖了两勺。”
“没事,难得我在家,下顿我来做吧。”裴御景情绪稳定地道。
见她也不再吃了,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
竹音还没从桌前起身就听见什么东西掉地上碎掉的声音,只见曾经的汴京翩翩贵公子此时一身粗简布衣,正面无表情地伸手捡碗片。
再怎么说也算夫妻一场,竹音叹了口气上前帮忙,一起处理地上碎片。
裴御景拦她,“我自己来就好,小心割到手。”
隔壁王婶来串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一拍大腿哎呦道:“天菩萨啊,你们不会拿扫帚扫一下吗?别瞎搞咧,我来我来。”
竹音如释重负地帮王婶清理完地上狼藉后,被王婶拉进屋,裴御景则被支使出去喂鸡。
外面隐约传来咯咯哒的声响,竹音探头,瞧见裴御景在鸡棚里被黄绒绒包围。
这些小鸡什么时候能长大?
母鸡可下蛋,公鸡则下锅。
出神的这会,王婶揉搓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问:“竹音妹子,你家那个最近一直在家啊?”
竹音缩回脖子点点头,“是啊,他原先在学堂的活不做了,先在家里歇两天。”
“哪能一直闲着,让他跟俺男人去田里干活吧。”
王婶心直口快地说了一箩筐子。
“你男人虽然是个外乡人,但你嫁给他了,俺们就把他当一家子对待,俺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婆婆走了,俺得帮衬着照顾你,不能看着你家揭不开锅。”
竹音嘴甜道:“多谢王婶的好意,我明白的,不如过几日我问问夫君的意思,我夫君才华也算横溢,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别的活计了。”
让裴御景去干农活,她也想好好目睹一番,可用指甲盖想都知道不大可能。
竹音只得在心里暗自失望一番。
王婶又跟她絮叨了些家常,见马上要到开集市的时间,拍拍屁股准备走了,裴御景这才喂完鸡进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才她们的对话。
比小鸡还叽叽喳喳的王婶走后,竹音去敲了敲那间专门给裴御景收拾出来的简陋书房,里头的人温声说:“进来吧。”
竹音进屋,听他又将几日前说过的话重复了遍:“你我已合八字,拜过天地成了夫妻,不用这般拘束,况且这里本就是你的家,阿音敲门,倒叫我觉得愧怍。”
“那怎么行?就算我们已成了亲,也还是要给对方留点自由空间的。”
竹音背过身子关门,状似无意地嘀咕。
“王婶来咱们家,应该是看你这两日都不曾出门做活,好心肠来问问情况,她还想让你去田里种地呢,也是一条出路。”
话未说完,竹音就被笼罩进一个怀抱,裴御景的声音从上空悠悠传来。
“替我多谢王家婶娘,做活的事不急。”
竹音继续念叨:“王婶为人热忱,每次来都跟我说好多掏心窝子的话,你别觉得她多事。”
“嗯。”
他牵着竹音的手,将她带进书房里面,一张竹椅夫妻二人叠坐着,他圈着竹音忽然问道:“阿音,你会后悔嫁给我么?”
“为什么这么问?”竹音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然后使劲摇了摇头,抬眼煞是无辜地看他:“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幸福,我怎么会后悔,是王婶念叨你,你觉得烦了吗?”
裴御景道:“不是。”
“只是在想,或许不是现在,阿音以后会不会后悔?”
竹音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有些唏嘘,从来淡漠疏离的裴御景也会有如此粘人的一面。
对着自己的妻子。
竹音没有回答,而是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带,吻了吻那片薄凉唇瓣,随后她的目光移向别处,手却仍被紧紧牵着。
竹音开玩笑道:“你别做那负心郎,我就不跟你和离。”
“还有,快去外面找活做,我才不要一个游手好闲的夫君。”
竹音眯着眼起身,在裴御景的注视下离开书房。
她换了身衣服,拎起个小竹篮,出门准备去集市。
任谁也不相信,一个月前,她还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涉政公主,现在只是一个偏僻小镇上的农家女。
鸿嘉三年,祸事频起的一年。
最骇人听闻的还是两个月前,汴京的栖梧公主被她的好皇弟——当今陛下亲自下令和亲。
栖梧当然不肯,私下求情过,也买通臣子劝诫过,可自打栖梧将她此生最大的对手镇南侯赶出汴京,她虽得一时风头无二,汴京朝堂再无对手,但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成了那秋后算账的蚂蚱,再也无法嚣张起来。
她与皇帝并非一母同胞。先帝子嗣绵薄,留下来的兄弟姐妹不是夭折,就是不堪重用。
皇帝登基时尚未成年,当时栖梧也只比他年长一岁,先帝在时就有世家手上权势过重之弊,新帝继位朝局不稳,更是让其蠢蠢欲动,栖梧与陛下,也算彼此相靠着,度过了最黑暗的时期。
皇帝或许最初也是真心信赖着栖梧,觉得总比那些虎视眈眈的外臣来得亲切。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为女子却可以随意干涉朝政,在朝堂上甚至能与不对付的镇南侯分庭抗争,连一些老臣都要看她脸色。
皇帝成年后,手上少了许多掣肘,逐渐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皇姐不再是他唯一的依靠。
栖梧也未能及时看清局势。
一次偶然机会,连与栖梧公主最针锋相对的镇南侯——裴御景都被她抓着把柄赶出汴京,从此留驻封地,高坐龙椅上的那位终于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裴御景离京不到一个月,皇帝就昭告天下让她和亲。
公主和亲,换两国百年和平,再正常不过。
栖梧也想过,会是什么人在皇帝身边建言献策,一击杀招拦截她生路。
收回她手中的权,留她苟延残喘也好。
又或者这就是皇帝的意思。
一定要……赶她去千里之外的漠北,最终落得个身死异乡的结局才罢休。
启程出嫁那天,栖梧被绑进轿里,手脚皆不能动弹,皇帝收走了她的公主亲兵,安排的随行宫侍一张张都是生面孔。
花轿载着她一路出城,渐渐远离喧嚣,待在轿子里的时间太久,久到栖梧精疲力尽地睡去,直至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才猝然醒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车帘猛一掀开,见到的只有满目鲜红,以及蒙面执刀的恶鬼。
曾在大晋史书上短暂辉煌过的栖梧公主在和亲路上被流寇杀害,香消玉殒,直到最后一刻,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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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睁眼,她身处一间竹篱茅舍。
完全陌生的环境,榻边坐着个眉目俊逸的男人,体贴地将她抄起,伴随而来的是近在耳畔的低低关切声。
男人嗓音清冽,如击玉磬。
还带着一丝熟悉感……
栖梧抬眼,猝不及防地与男人对视,她的瞳孔一缩。
本应待在自己封地的裴御景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还将她搂抱起来,眉眼低垂地唤道:“阿音?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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