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号，公共餐厅。
晚餐时段刚刚结束，餐厅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喝咖啡的舰员。靠窗的那张长桌上，林序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餐券，他正一张一张地清点着。
周烈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几个大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序手中那些原本属于他的餐券。每被林序翻动一张，他心口就像被扎了一刀。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林序慢悠悠地数着，数到第三十张的时候，他抬起头，透过护目镜看了周烈一眼，嘴角勾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嗯，正好一个月，一张不少。周中尉，付款及时，信用良好。”
周烈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声。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望着餐厅的天花板，用近乎悲怆的语调说道：“……那可是我一个月的餐券啊。我连龙虾套餐都还没舍得点过一次……”
林序将那一叠餐券整整齐齐地码好，收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拍了拍口袋，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响。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赵月小姐也是一个妙人。在那种完全没有浪漫气氛的环境下，也能答应交往请求。”
实验室里，周围全是培养皿和生物样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组织保存液的味道，背景音是离心机和恒温箱的嗡嗡声……她居然能在那样的环境下说出“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也不知道应龙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将赵月这句回答在舰上广播了一遍。
他放下咖啡杯，轻轻摇了摇头，由衷地感慨：“这姑娘，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周烈依旧仰头望着天花板，用仿佛灵魂出窍的空洞声音说道：“……她强不强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餐券……”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顾峰，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里拿着一块麂皮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柄折刀，刀身在他指间反射出冷冽的、一尘不染的光芒。
当周烈的声音在餐厅里渐渐消散，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之后，顾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将那把折刀轻轻合上，放回腿侧的刀鞘中，然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餐厅里其他所有的嘈杂声。
“赵月小姐已经以联邦与跨星域财团联合授权的曼斯特研究首席科学官的身份，申请了常驻应龙号的许可。她将随舰重返蒂亚。”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烈猛地从椅背上弹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峰，脸上写满了震惊：“什么？！她要常驻我们舰上？那不是……”
周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从餐厅的公共广播系统中传出，清晰、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仿佛说话的人已经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
“是的。”应龙的声音回响在整个餐厅中，“我已经提前将B-7访客区的舱室重新布置了。”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远处那两个正在喝咖啡的舰员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转过头望向天花板上那个传出声音的扬声器，好似在等待一场大戏的下一幕。
周烈张着嘴，保持着刚才那个震惊的表情，整个人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林序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只有顾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B-7原本的访客标准配置我已经全部撤除。”应龙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按照首席科学官的工作需求，我新配置了以下内容：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大尺寸独立睡床，替换了原本的标准军用折叠床；一套独立的气候调节系统，可以根据居住者的生理节律自动调节舱室内的温度、湿度和光照；一个步入式储物间，用于存放个人物品和科研资料；一个独立的、配备高级净水系统和超声波浴缸的洗浴空间；以及一套与舰载主数据库直连的生物研究专用终端，支持全息投影和神经链路操作。”
他稍作停顿，接着炫耀般地说道：“另外，我还将观景窗的尺寸扩大了百分之三十，更换为单面透光的高强度透明装甲，以便在航行途中获得更好的星空视野。窗边摆放了一张可调节角度的躺椅和一张小边桌，方便她在休息时阅读或饮用咖啡。”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烈缓缓合上了嘴，转头看向林序，又转头看向顾峰，又转回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用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嫉妒的复杂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他妈连她看星星的躺椅都准备好了？”
应龙的声音平静地回答道：“是的。根据她的个人资料中关于‘兴趣爱好’一栏的填写，她喜欢在休息时观看星空。躺椅选用的是与联邦旗舰指挥官同款的悬浮减压材料，靠背角度支持一百八十度无极调节。”
周烈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餐盘，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宿舍的灯泡坏了三天都没人来修啊。”
闻言，林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阎天坐在太空电梯靠窗的位置，他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从电梯口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咖啡，脸上挂着“假期还没过够但不得不回来上班”的慵懒。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应龙的声音从通讯器上的微型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清晰而平稳，仿佛他就在身边。
“舰长，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阎天挑了挑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嗯？好消息？你说说看，我听听能有多好。”
“第一个好消息。”应龙从容地报告道，“那位一直与您不合的、曾在作战会议上多次否决您提案的蒋姓将军，已于今日上午被联邦军事审查委员会正式批捕，原因为涉嫌巨额贪污军费、滥用职权及非法收受卫星联盟的商业贿赂。目前该案已移交联邦军事法庭审理。根据内部消息，他的职务将在近期内被解除，而您，作为应龙号指挥官，近年来的任务记录和战功评估均处于优异水平，晋升为上校的提案，预计将在下个月的晋升审议会议上获得通过。”
阎天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眨了眨眼，重重地将咖啡杯放在了小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发出了一声悠长且满足的叹息。
“……好。这个好消息，非常好。我早就看那个老东西不顺眼了，拿着联邦的军费去养他那些情妇和私人舰队，这回总算是栽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等，你怎么好像早就料到似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应龙的声音平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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