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不,那天你走了之后林予安来我们那儿找季庭礼,一听人已经走了他脸色都变了,离开的时候还说什么明明是他请去的人,结果却因为别人放他鸽子——”
徐明觉在电话里问:“阿翎,这个’别人’是不是你啊?”
江翎在总裁办里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一堆报表,徐明觉滔滔不绝了半天,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听,不过这会儿飘来的“别人”这两个字倒是让他思绪一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报表被他捏得发皱。
“说成是你徐家也不是不通。季庭礼既然知道你家当晚有宴请,不来就是下脸面。”江翎若无其事地抚平纸张,翻过这一页,“和‘别人’是谁没关系。”
“好吧,我只是有点意外他真来了。”徐明觉说,“不过那天林予安把我姐气到了,我姐和我说——”
“谁是林予安?”
“……”徐明觉气出猪叫,“林家老二,那天季庭礼就是被他请去的!”
江翎“哦”了一声。
“真被你气死!我姐那天和我吐槽了不少,说林予安从小就是跟着季庭礼那群人一起长大的,因为年纪小所以颇受照顾,性格一直很骄纵,总是要人哄着捧着,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和我说——”
徐明觉的语气夸张起来。
“林家和季家是订过娃娃亲的!”
江翎有些疑惑,歪了下头:“包办婚姻在这个时代真的这么常见么。”
“阿翎,江翎,翎哥,我拜托你抓抓重点好吗!”徐明觉听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气沉丹田发出呐喊,“林家和季家有娃娃亲!”
江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没聋,问:“季庭礼不是独生么,季家还有私生子?”
唯一的儿子已经结婚了,还有哪门子娃娃亲?
“没有!他就是和季庭礼订的娃娃亲!”
徐明觉在那头尖叫江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江翎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短暂一下。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徐明觉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在提醒我小心婚姻被人插足?”江翎问。
“不然呢!”
江翎谈了口气,慢条斯理又语重心长:“徐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订了娃娃亲,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有没有可能我是插足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你、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徐明觉被江翎说得有些慌。
“我当然不会。至于别人,没有证据也别乱讲。”
“知道了,我就是担心这事儿会对你造成影响嘛。”
徐明觉的消息并不是全然没用,江翎的指尖在纸张上点了点——那天季庭礼的话提醒了他,既然对方要求他在婚姻存续期间不能做出有损季家利益的事情,那么反过来季庭礼也必须遵守这一点。
结婚前季庭礼的情感状况他不感兴趣,离婚后也随季庭礼,但在婚内,出轨这样的丑闻,江翎不允许。
总不能只能季庭礼有要求。
江翎对徐明觉说:“我知道了,不必担心。”
*
季庭礼今晚回了趟季家老宅。
白天的时候他的父亲打电话来,让他回去一趟,所以他从公司出来后直接去了季家。
傍晚。
花园里的鸟儿雀儿还叫得正欢,偌大的季家却很静,管家和几个阿姨来来往往安静地忙自己的事情,季庭礼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一拥而上地迎接,只是都站在原地微微朝他欠了欠身,轻轻喊了声“少爷”。
夕阳和微风灌进家里,却有种空气滞涩的感觉。
不过季庭礼从小习惯了家里这样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氛围,倒也没觉得什么不自在,脱了外套递给边上候着的人,随口问:“我爸妈呢。”
阿姨回答:“少爷,先生和老先生在书房谈话,太太在后厅。”
季庭礼蹙眉:“今天爷爷也来了?”
“是的,少爷,今天是老先生想见您。”
季庭礼慢慢挽着袖子,不动声色,只是落在阴影里的目光暗了暗。
后厅里,季庭礼的母亲正将一瓶刚插好的花摆上桌,看到儿子来了,指着花微微笑道:“好看吗?”
季庭礼走上前去调整了一下百合花的位置,接住滴下来的一滴露珠:“嗯。”
“前一个月都在国外,累吗?”他母亲问。
“不累。”季庭礼没什么犹豫,说,“妈,爷爷怎么来了。”
季庭礼的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爷爷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又把花瓶调整了一下位置,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笑了下才道:“说不定爷爷只是想来看看你。”
季庭礼没在他妈妈面前皱眉:“爷爷不常来。”
他母亲停顿片刻,道:“没什么大事,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女人款款离开,季庭礼留在芬芳的花朵边,陷入沉思。
季家规律一向森严,父母都奉行严苛的精英教育,从小,季庭礼的衣食住行到择校社交,都有一套不可打破的标准。
浸泡在这样的氛围里,季庭礼的人生就像是被规划好的程序,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痛苦,相反,那些标准和准则他都能轻松完成,懂事后他不叛逆、不反抗,甚至如鱼得水,不需要多花什么精力,一路都顺风顺水。
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如此成长。
季庭礼的优秀出色毋庸置疑,在同龄人乃至上一辈里都有绝对的能力和地位,他从不畏惧于父母的高要求和任务,没有他做不好的事,且做的一切事都有明确目标和利益,所以哪怕是联姻也能面不改色的答应。
这样的人什么也不怕,却唯独对他这位脸上几乎没有笑的爷爷存了几分畏惧。
季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安静得吃完,等佣人撤下餐盘,一家四人换到茶亭里,季庭礼才知道这次他爷爷来的用意。
“您是说,老江总问您我和江翎的近况?”
季常山坐在主位,眼尾的皱纹无法扭曲锐利清明的目光,他看着自己的孙子,一只手摩挲着银柄犀角杖。
“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长辈关心再正常不过。”
季庭礼正在洗茶,指尖被烫得有点红。
他垂着眸,声音沉稳:“是。”
季常山的目光带着审视:“那么你和江翎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那我怎么听说你这次回国,他说了要接你却没去。”
季庭礼的动作微顿,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悬壶高冲,动作流畅,还从善如流地笑了笑:“那天下雪,路不好开,他自己都被雪困着出不来,还是我回来之后去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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