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的灯光将整片屋子照的透亮,煤油灯正在燃烧。火焰熊熊,随风舞蹈,伴的不知是哪首曲调,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一起扭扭的,还有“爱丽丝”。
“爸爸,爸爸,你怎么还在睡,你快起来。”
她小脚轻踮,棕灰色的小裙子泛着陈旧,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男人恍恍惚惚醒来,他面露苦色,摸了摸后颈,疼的呲牙咧嘴。
刚反应过来,正要切换警惕状态,左顾右盼,然而眼前只有爱丽丝,他的女儿,他如今的唯一。
“爸爸,爱丽丝饿了。”
他天真的女儿正用鹅卵石般的大眼睛向他撒娇,看不见的雪白翅膀在她身后扑朔。
“好,爸爸知道了,爸爸这就给你准备晚饭。”
他不知怎的抹了把眼泪,压抑着悲伤,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女儿。
躲在楼梯口的木文萨一动不敢动,两位男士就藏在她身后。
梅茜装的真像啊,和她女儿的形态和动作一模一样。真正的爱丽丝在魔女的力量下沉睡,复仇的魔女偷偷将刀子藏在身后。
她若是放不下憎恨,大可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就了结了这个男人的性命。
可她选择了接受,所以木文萨相信她。
“爸爸,我饿了。”披着爱丽丝身份的梅茜再一次重复。
“好,爸爸给你烤面包,要不要来一个煎蛋,再来点蔬菜?”
“都听爸爸的,爸爸做什么都好吃。”
父女俩喜笑颜开地进了厨房,阿拉里克与木文萨对视一眼,又向达米尔点了点头。
计划开始。
“爸爸这就给你烤面包。”
烤炉的火光嗖的一声亮起,在这里,人们不常用公共烤炉,而是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小烤炉,用来烤面包和蛋挞。
柴火在烤炉下燃烧,星子伴着干柴烈火炸响,与夜晚的虫鸣伴奏。
案板上那只洋蓟,还稳稳当当立在那。
梅茜模仿爱丽丝眨眼睛,眼睛像星星一样,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爸爸,我想吃洋蓟。”
“洋蓟…”男人抿嘴,皱着眉头,揉面的双手一顿,有点为难的说,“爱丽丝,家里没有洋蓟,我们吃别的好不好。”
四人的计划都靠这洋蓟,怎么会因为他这一句拒绝就放弃。
梅茜搬来一把椅子,她像真正的爱丽丝那样,小心翼翼的顺着椅子爬上高台,双手拄在灶台上,伸出右手指了指案板,那只绿色的洋蓟正透着苍翠的绿色,雨露未干,新鲜极了。
“爸爸你看,有洋蓟,我们可以做那个吗?”
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还有一丝恐惧,他似乎并不明白洋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联想到他有段时间没有归家,家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一切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他愧疚的摸了摸爱丽丝的头,伸出手,向那只洋蓟摸去,即将触碰到时又停在半空,表情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有愧疚,有悲伤,和一丝后悔。
他的模样落在爱丽丝眼中,木文萨看见她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越发冷漠。
这个时候才后悔又有什么用,魔女的爱飞蛾扑火。他却因为一只洋蓟,一则女公爵猎巫的告示,就出卖了自己的妻子。
他不值得可怜。
“爸爸,洋蓟有什么问题吗?”爱丽丝冷冷的说。
“没…没什么问题。”
“那既然没什么问题,我去隔壁简奶奶家借点牛奶,我们晚上做甜品吃。”
话音刚落,她跳下木椅子,蹦蹦跳跳的朝着邻居家走去。
木文萨从小窗里看见她消失在黑暗中,梅茜的离开,意味着接下来的部分就交给她和达米尔了。
男人笑着拿起洋蓟,直到爱丽丝出门,他看着手里的蔬菜开始发呆。
一只路过的乌鸦停在窗沿上,它正在梳理羽毛。
吟游诗人从后面离开小屋,他动静极小,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大约过了三分钟,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悠扬的鸟鸣声,婉转哀怨,像是夜莺的歌唱。
这是达米尔的鸟语,他除了能够听懂鸟类,还能用鸟语与鸟类进行沟通。若他不是男性,木文萨一定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乌鸦梳理羽毛的动作停止了,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它开始焦躁不安,在窗户边扑朔着翅膀,狠狠的拍打着玻璃。
“不吉利的鸟,快离开我的窗户。”
男人放下洋蓟,打开窗户要去驱赶它。
这时,洋蓟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是木文萨偷偷激活了上面的悬浮咒。
终于把鸟赶走了,他松了口气,擦擦汗,就要去找那只放在手边的洋蓟时,洋蓟不见了。
他开始蹲下身四下寻找,以为洋蓟是被他打翻了,滚到地上。
地上除了尘土,路过的鼠妇,什么都没有。
他正摸着脑袋纳闷,身后一道绿光慢慢升起,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大概是觉得痒,又觉得凉,他猛地转身,又什么都没看见。
木文萨控制着洋蓟,随着他的动作,绕到了身后。
“奇怪,洋蓟去哪里了。”
他面露为难,“爱丽丝要吃洋蓟,可我把洋蓟丢了,怎么办。”
他急得团团转,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后来竟哭了,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木文萨知道,梅茜就躲在屋子阴影处看着。既然她没阻止,那么阿拉里克的计划就会继续。
她控制着洋蓟,又蹭了蹭那个男人。
“谁!到底是谁!!”
他开始慌了,忘记了哭泣,到处寻找,大声喊叫。
“梅茜,是你回来了吗?梅茜…”
死人有可能会回来,可梅茜不会回来,他躲了那么久,看见处刑梅茜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而他始终活的好好的。
他受尽了亲戚的白眼,终于在花光了身上的金币之后,被对方扫地出门。
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
梅茜,他勤劳的妻子,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他流下悔恨的泪水,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把东西翻的乱七八糟,打翻了锅盖,打翻了茶壶,翻乱了花盆…没有,什么都没有,唯有客厅墙上的画像,让名美丽的金发女子笑颜如花,一如当初。
“梅茜,梅茜…”他抱着画痛哭流涕,耳旁有一道阴影轻轻贴着他,不知是在安慰,还是在恐吓。
“是你吗?梅茜。”
无人回答,他自言自语,哭得涕泗横流。
“你带我走吧,我错了,我不该因为恐惧就去举报你。他们说魔女都是吃人的魔鬼,我居然信了,我对不起你。”
洋蓟又轻轻的蹭了蹭他,这次,不是木文萨在操控。
“梅茜,是你吗?”
他缓缓转身,大概是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很恐怖的画面,没敢睁眼。
殊不知,令他害怕的只是一只悬浮的洋蓟,正忽上忽下的浮动,如同一只钓鱼的浮漂。
无人作答,给了他更多的机会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在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你杀了我吧。”
他开始疯狂的抽自己巴掌,用力极大,整张脸都被抽得肿了起来,一块青一块紫。
阿拉里克没眼看,他小声问木文萨,“你觉得梅茜,她会因为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原谅他吗?”
“不会。”木文萨干脆地说。
“我也觉得不会,那可是一条人命,凭什么放过他。”阿拉里克抱臂。“听说你们魔女都会诅咒,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所以你要小心点,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就画个圈圈诅咒你。”
木文萨故意白了他一眼,作势要诅咒他。
他充耳不闻,反倒是笑了。
“那我可等着你来诅咒我,最好是最恶毒的诅咒,让我丢掉心,丢掉肝,让我失去自我。”
你迟早会的,木文萨在心里说。
他们俩早就在男人翻东翻西的时候走后门逃出来了,正躲在窗户阴影处。
夜风微凉,冻得木文萨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一件混着清新奶香味的外套从天而降,刚好盖住了她的头顶,是阿拉里克的。
这人,自从上次挤牛奶被牛嫌弃后,他独自苦练了一个下午,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染上的牛奶香吧。
她也不明白,阿拉里克为何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过人的执着。
她暗自裹紧了阿拉里克的外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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