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天从凌晨起就阴沉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江城都裹在一片湿冷的凉意里。没了昨日的暖阳铺洒,秋风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刺骨的凛冽,卷着校园里梧桐树上残存的黄叶,簌簌往下落,枯叶贴着地面打旋,空气里漫着浓重的水汽,闷沉沉的,一看便是要落雨的征兆。
庄笙比往常早了十分钟出宿舍,原本清爽的校服袖口,被清晨的风一吹,沾了些许薄凉的湿气。她抱着书包走在校园小路上,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不自觉落在脚下的落叶上,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日傍晚的画面—“—李雨汐挽起袖口时,手腕内侧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还有那片模糊到抓不住、却格外戳心的记忆碎片,心口又泛起一丝淡淡的闷意,说不清是茫然,还是莫名的熟悉。
这段日子以来,她总在李雨汐贴近时,在两人牵手、或是对方不经意触碰她时,生出这种诡异又柔软的熟悉感,像是眼前的场景、眼前人的动作,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经历过一遍,可真要细想,脑海里又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的碎片闪过,怎么都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她不敢把这种感觉说给李雨汐听,怕被笑话胡思乱想,更怕只是自己太过依赖对方,生出的错觉,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反复琢磨,却始终摸不着头绪。
一路心事重重地走到教室,班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翻着课本,安安静静的,没有课间的喧闹,只有清晨独有的静谧。庄笙轻轻推开教室后门,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就下意识落在桌角,瞬间顿住,心头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
桌角稳稳放着一盒温热的原味牛奶,还有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全麦吐司,吐司袋表面还带着刚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温度,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白色便签,上面是清隽挺拔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格外工整,是李雨汐独有的笔迹。
“看你今早出门没买早餐,先垫垫,别空腹上早读,胃会不舒服。”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都透着细致的关心,庄笙盯着便签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脸颊也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绯红。她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折好,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小口袋里,像是珍藏什么稀有的宝贝,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心底那点莫名的恍惚,都淡了几分。
放下书包,她刚拆开吐司包装袋,拿起牛奶,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李雨汐的目光。李雨汐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应该是刚去水房洗过,指尖还带着水珠,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周身还带着外面的湿冷气息,可看向她的眼神,却瞬间柔了下来,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来了?怎么不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李雨汐快步走到座位旁,把抹布放在桌角,顺手将庄笙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刻意,像是做过无数遍一般。指尖不经意擦过庄笙的耳尖,惹得庄笙浑身轻轻一颤,耳尖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小口咬着吐司,不敢抬头看她。
“等你一起吃。”庄笙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羞涩,把手里的牛奶往李雨汐那边推了推,眼底满是关切,“昨天的南瓜小丸子,我做的太少了,你都没吃几个,肯定没吃饱,这个吐司你也吃,分你一半。”
昨日她蒸的南瓜小丸子本就数量不多,李雨汐全程都在迁就她,大多都推到她面前,自己没吃几颗,庄笙记在心里,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总想着要补偿对方。
李雨汐看着她满眼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吐司,轻轻掰下一半,又把牛奶盒打开,递到庄笙手边,两人并肩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轻微的咀嚼声,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格外默契,空气里都弥漫着温柔的甜意。
晨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带着湿冷的凉意,拂过庄笙的脖颈,她忍不住轻轻缩了缩脖子。李雨汐见状,立刻伸手把窗户关上了大半,只留一条小缝通风,又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庄笙的肩头,外套上带着她身上清冽的薄荷香,瞬间将庄笙包裹住,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寒意。
“早上风凉,别冻着。”李雨汐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满是心疼,“要是觉得冷,就把外套裹紧,我不冷,火力壮。”
庄笙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感激,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心底又暖又甜,轻轻点了点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小声说道:“谢谢你,雨汐。”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李雨汐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继续低头吃着吐司,目光却始终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生怕她饿着、冻着,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羞涩乖巧的小姑娘。
没过多久,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语文课本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庄笙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可心思却根本没法集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李雨汐,尤其是对方的手腕,只要李雨汐翻书、握笔,袖口微微滑落,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就会露出来,瞬间勾得她心神不宁。
她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读书声变得断断续续,脑海里的碎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小时候,好像也有一个人,总喜欢这样坐在她身边,陪她读书,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那个人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颗一模一样的小痣,每次牵手时,她总能摸到,触感清晰,可那个人的脸,却始终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看不清。
心口轻轻一颤,一丝酸涩夹杂着熟悉感,慢慢涌上心头,庄笙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也变得有些怔忪,连读书都忘了跟上节奏。
就在这时,课桌下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李雨汐微凉的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和昨日如出一辙,缓慢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庄笙猛地回神,转头看向李雨汐,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不经意,可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力道适中,既不让她挣脱,也不会弄疼她。
庄笙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绯红,没有躲开,反而悄悄收紧手指,紧紧回握住李雨汐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阴雨带来的寒意,也让她心底那点莫名的恍惚与酸涩,稍稍平复了些,只是目光依旧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李雨汐的手腕,那颗小痣,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走路总爱摔跤,每次都是那个人牵着她的手,牢牢护着她;小时候她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也是那个人陪着她,握着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就连小时候吃零食,那个人也总会把最好的留给她,像李雨汐现在对她一样,温柔又细致。
越想,记忆的碎片就越清晰,可那个人的面容,依旧模糊,庄笙的心底愈发茫然,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渴望被照顾,才把李雨汐的好,代入了童年模糊的记忆里,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不像是错觉。
李雨汐像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侧头看了她一眼,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用气音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都没跟上读书的节奏。”
庄笙慌忙摇头,把心底的疑惑与茫然强行压下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小声回应:“没什么,就是看天阴沉沉的,有点走神,我好好读书。”
她说完,连忙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脑海里全是记忆碎片与李雨汐的身影重叠的画面,课桌下紧握的手,还有彼此掌心的温度,让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只能机械地跟着大家朗读,心绪始终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李雨汐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想太多,专心读书,下课要是还是冷,我再给你找件厚衣服,别着凉生病。”
庄笙轻轻点头,终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心底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早读课在沉闷的阴雨里慢慢过去,下课铃声刚响起,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起初还是毛毛细雨,没过几分钟,雨势就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顺着玻璃往下滑落,晕开一片片水痕,把窗外的校园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绿。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凑到窗边看雨,喧闹声瞬间响起,打破了早读课的静谧。李雨汐松开庄笙的手,起身把窗户彻底关好,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冷雨,又转身坐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受凉,才放心地收回手。
“雨下得这么大,还好早上让你披上了外套,不然肯定要着凉。”李雨汐看着窗外的大雨,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转头看向庄笙,眸底满是温柔,“课间就在座位上待着,别出去乱跑,地面滑,容易摔倒。”
庄笙乖乖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心思又开始飘远。她盯着玻璃窗上滑落的雨珠,脑海里再次闪过童年的画面——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也是这样淅淅沥沥的大雨,她躲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个人撑着一把小小的雨伞,把她护在怀里,不让雨水打湿她的衣服,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湿漉漉的老巷子里,脚步很慢,很稳。
那时候的巷子,铺着青石板路,下雨后会变得湿滑,那个人总会紧紧牵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她踩到积水,还会轻声细语地叮嘱她,慢点走,别摔跤。那个人的手心很暖,手腕上的小痣,蹭过她的指尖,触感清晰,和李雨汐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记忆的碎片格外清晰,庄笙的心猛地一颤,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雨汐,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微微发怔。
李雨汐被她看得有些疑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发现异样,又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的手腕,是有什么东西吗?”
庄笙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不像话,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走神了。”
她不敢说出心底的疑惑,怕唐突了李雨汐,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让自己满心的期待落空,只能把这份愈发强烈的熟悉感,再次藏进心底,默默消化。
李雨汐看着她慌乱羞涩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总胡思乱想,要是觉得无聊,我陪你说说话,或者给你讲会儿题,好不好?”
庄笙轻轻点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既期待又忐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雨汐,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江城住过呀?”
这句话问出口,她的心跳瞬间快到极致,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李雨汐的手,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答案,既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又害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李雨汐微微一怔,握着她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眸底的情绪变得愈发复杂,有温柔,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嗯,小时候在江城老城区的巷子里住过,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就搬家离开了,这么多年,没怎么回来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庄笙的心跳再次加速,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愈发小了,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小时候也在江城的老巷子住过,后来也搬家了,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你,尤其是你的手腕,还有你对我好的样子,都特别熟悉。”
她没有直白说出记忆里的小痣,没有说出模糊的画面,只是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熟悉感,说完后,她低着头,不敢看李雨汐的眼睛,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满心都是忐忑。
李雨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的温柔愈发浓烈,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道:“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老城区的巷子就那么几条,说不定,我们小时候真的在巷子里遇见过,只是年纪太小,记不清模样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的意味,一句话,瞬间让庄笙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不是错觉,原来她们真的有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遇见过。
心口的酸涩渐渐被甜蜜取代,庄笙抬头看向李雨汐,眼底满是惊喜与柔软,正好对上对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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