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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春夜

小说:

第十三年春夜

作者:

山月知还

分类:

现代言情

陆荀梦魇间,恍惚又见她的脸,哭得梨花带雨,他想抬手去碰,想起什么,他缩回去时,面前的人轻轻抓住他的手,轻轻贴近她的脸上。

她乖巧坐在床边,头靠在他的胸口,她说:“郎君长命百岁才好,不枉我求了那么多。”

陆荀红了眼圈,不甘心问她。“可怨我?”

她摇摇头:“不怨,从来不怨,你有你的苦衷,初月,我不来你的梦里了,再也不来了。”陈絮抬起头看他,眸光清亮,笑的明媚,陆荀静静看着熟悉的面容,五年未见的脸,渐渐清晰,她还是那般好看,她捧起他的脸庞,轻轻凑近,仿佛与从前那般,小心翼翼覆了上去,陆荀尝到苦涩的味道。

陆荀注视着近在戒尺的脸庞,这些年他有想过,他的妻子会不会成长了许多,若他们能在一起,是不是年少夫妻。陆荀只觉得鼻头发酸,胸口堵得喘不过来,然而唇上的触觉渐渐消失的瞬间,长睫终究是颤了颤,“别离开,好不好?”他说话时的声音卑微哽咽。

她没有在回答。

明知是这个结果,明知无能为力,明知无可挽回,他依旧轻轻地唤她“阿絮。”却明白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不得不分开,那种遗憾,陆荀受过一遍。

王夫人见陆荀肩膀都在颤抖,轻喊的名字,目光不放心地转向赵宁,顿时愁绪难消。

而赵宁守在床旁听清他所唤何人,整张小脸惨白,寒气从脚底升起,像是无数双手拉着她的脚往下坠落,他唤得是“阿絮。”她的丈夫在梦中仍然唤的是那人。

榻上的陆荀脸色越发苍白,眼角晶莹泪滴滴落,赵宁僵住,全身麻木。

赵宁凝着陆荀,眼尾泛红,听他喃喃念着,“阿絮,阿絮…”柔情里满是他的不甘心。

轻飘飘的二字,字字珠玑,前几日的话浮现在眼前,他从未将她认作妻子,从未!她低头嗤笑一声,眼眸里流转着藏不尽的失望。

陆荀,你怎可以这般对自己,赵宁恨恨紧咬唇瓣,口腔里漫延着血腥味,不及他的泪滴像柄匕首狠狠扎向自己,从前的少年郎,一如既往是她遥不可及的妄想。

不只他心有不甘,她亦是心生不甘,一时间,内心充斥着质问来回拉扯。

睫毛染上水雾,终于“啪嗒。”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王夫人拥她入怀轻拍着赵宁后背,赵宁闭上眼睛。过了片刻,王夫人柔声道:“这两日苦了你了。”

赵宁喉咙涩的疼,忍着委屈缓慢回应王夫人,“儿媳不苦。”

王夫人听了这话无可奈何,耐心劝慰:“孩子,你先回去休息,别想那么多…”话语间微哽,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赵宁滞钝地行礼告退,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头也不回离开。

茗兰在院中等了许久,看到以泪洗面的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茗兰心疼地扶过她,赵宁坐在软垫上,接过茗兰递来的茶水,不想让茗兰担心,疲倦地开口:“茗兰,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茗兰心焦,但见姑娘如今这般,也不敢再多言,不舍退下。

桌边茉莉绽放,丝丝缕缕苦香,赵宁捡起掉落花朵,心中那股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捂脸痛哭。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张政与谢长阳跪在殿外,烈阳高照,阴影处黄色衣角随风吹起。

“朕的舅舅真是痴情不浅啊。”一道低沉的声音清冷传来。

张政谢长阳垂头不语,脚步声逼近,帝王视线落在二人头顶之上,又移开。适才御书房内争执声两人都已听清,据理力争之言无非就是如何给陆荀定罪。而今到了门外,那些老臣不肯罢休,时不时打量着帝王的神色,更者大着胆子谏言,终于年轻的帝王露出脆弱,“是朕欠他的。”

“朕当年根基不稳,朝堂有皇兄们觊觎,边境外敌入侵,为了朝安稳,不得不让他娶了赵家女。”

顿了顿,帝王嘶吼:“他是朕的舅舅,血亲之人。”他憎恶这些咄咄逼人,教他如何做事的人。

十五岁陆荀陪他登上帝王之座,教他权谋,识人,改革亲政,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岁,如今他也是二十年纪,遇见心仪之人,在他以为权衡利弊之下另娶她人之时,是他的舅舅对他说:“家里有一个就够了。”他成了丈夫,成了父亲,阖家团圆,恩爱美满之时,他的舅舅是不是又在想他爱而不得之人。

他转向那群人,眼神憎恨:“一个个逼迫朕,可朕的舅舅有何错,他调兵是朕给的权利,一不谋逆二不叛乱。若要罚处,朕第一个难逃其疚,你们此刻便去上笺去讨伐朕的所错所言。”

满堂鸦雀无声,一瞬后,群臣跪地屏息。

帝王抬手抚上额间,他比谁都清楚,他的舅舅期盼于大魏国泰民安。

“皇上,律法之下人人平等,今日陛下因陆大人不认,来日如何让群官服陆大人,臣冒死进言,为得也是大魏的未来。臣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陆荀所犯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依法处置,何谈律法。”

“当真极好,不愧是张阁老教出来的,这个臭脾性一模一样,朕今日放话于此,陆荀不杀不罚。”

“皇上,若您执意一意孤行,真怕会寒了追随您的人心。”

皇帝眼皮跳了跳。

耳熟的声音传来,两人相视悄悄看过去,居然是陆重陆伯父?他这是打算大义灭亲?

默了默,须臾,帝王道:“那依陆丞该如何?”

“其子当诛。”陆重缓缓吐出,有人震惊道:“陆丞,这……”

屋檐下风经过,沉闷的钟声响起,天乌泱泱下来,风声渐大。

此时内侍跑来,跪地道:“启禀皇上,陆大人特来请罪。”

帝王一愣,紧握袖中拳头,咬牙道:“宣。”

张政此时看清,百数台阶,一人身着绯袍稳步而来,眉间目空一切,不多时,他来到青砖地上,撩袍跪地,双手递来案牍。

他道:“罪臣陆荀特来请罪。”

红墙黄砖,流水细细,水雾蒙蒙间,清风吹起他的发丝,他举着自己所犯罪责,只求一个结果便是处死。张政呕血,认命闭上眼睛。不就是不让他见她,他却绝了想活的心思,细雨声中是他真挚有声的请求。

这是张政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情字无解,教人消瘦。

群臣离开,陆荀被罚三十鞭刑,张政见此,心里发酸,不可一世的少年,长大后并没有得偿所愿。那时他们年少抱负,肆意鞍马征伐,初入朝堂,尔虞我诈,杀伐果断,谁曾许人间第一流,万民亦可在朝安稳,前路未知,步伐不停。往事历历在目,张政只叹年少的意气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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