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苗圃已有势头这几日陈絮都在田里打转,日薄西山时才归家。偶时闲暇她折下枝条树叶铺在地上坐着,脑袋空空出神的瞧着远山,她就这样看着,任由晚风鼓动衣袖,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尤其是一场疾风骤雨后,花草清香,陈絮伸腰,挎着竹篮,盛着沉甸甸的花香往山坡走去。
过了几日,傍晚时分,她到月满楼赴约,郎员外宴请,无非就是人情往来方面,陈絮安静坐在一旁,笑脸瞧他们聊的热火朝天。
与她教好的人打趣道:“陈老板听说你最近可是生意兴隆,可是又有了什么好的商机…?”
陈絮站起举着酒杯,莞尔一笑:“李老板莫要打趣我了,我不过做些小的营生,可不比上哥哥们家大业大。”
“你这几街铺面,还算的上小营生。”郎员外发出感慨,目光似有似无落在陈絮身上。
“无非是姑娘间的小玩意儿,哪比得上郎员外的盐井,陈絮还想跟您淘点话,照顾照顾我呢。”陈絮说话滴水不漏,郎员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又不经意挪开,哈哈大笑起来,“就听陈老板这话,怎的也分你几股。”
“那陈絮可要敬敬郎员外。”她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在一众喝笑声中,陈絮坐了回去,靠她临近的常尧对她道:“今日引荐你,你还正当愣头青,一杯接一杯,拼酒还能拼得过这些老滑头。”
陈絮懒散靠在椅子上,“面子上的功夫总要过得去不是。”手指摩挲着酒杯,不会喝酒如何在男子间混的开,滴酒不沾的人早已在名利场中学会了阿谀奉承,烈酒烧喉,倒如今已然适应,确也觉得有滋有味。
她怎会不知男人的想法,若不是她背后靠着林丞,她可不信这些人真心带她。
“你这些日子又在忙些什么?我听侍从说你去西塘镇,怎的发现金山银山了?”常尧揶揄道,陈絮见他是真的想听,红唇轻启,勾了勾手指,常尧乖乖过来,侧耳俯听。
陈絮靠近,清淡馨香萦绕鼻尖,“金山银山倒是没有,倒是嫂嫂喜欢的东西我有。”朝他挤了挤眼,略微得意。
常尧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咳,瞟了一眼桌上,瞧他们没发现。他坐正挺了挺腰板正色道:“小东西,现如今不得了了,还打趣起我来了。”说罢,再次凑过来小声说,“一会儿送来。”陈絮闷声,眉梢处上扬的弧度明显。等时辰差不多了常尧领着她去敬酒,这次常尧提前替她换成水,一圈下来。
陈絮站着听他们讲,时不时喝下敬来的酒水。
他们有说有笑,有些话陈絮也插不上话,常尧忙推着她让她去歇歇,陈絮歉意离开后,索性来到窗边,却见花盆里石榴花开的恰恰好,她笑意渐深,听到有人唤她,她应了一声。
正好对上一双明眸,一窗之隔,坐着紫衣的少年,明目张胆看着她。
陈絮唇角的笑淡了下去,移开目光,装作不识。
杨玉棠看着陆荀心不在焉的模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淡紫色的衣衫,纤细的背影背对着他们像是与人交谈。她瞬间明白过来了这几日心情低落,茶不思饭不想堵着气,今日却有空来此,她看破不说破,撇了撇嘴。
席面散去,陈絮与他们告别,正当离去时,有道轻甜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几步来到她对面,笑容灿烂:“可还记得我?”歪着头,俏皮眨了眨眼睛。陈絮一时没想起,也不喜不相熟人这般亲近,她疏淡有礼道:“有些记性。”
她轻哼了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这还差不多,我是特意来道谢的,上次之事谢谢你了。”
陈絮想了想,原是这事,陈絮自然客气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我晓得,不过遇见了不道声谢,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絮尽量耐心应着,面前的姑娘心满意足转身说:“哥,我们走吧。”熟悉的身影落在她对面几步之外,陈絮目光有些迟钝看向他,少年面色些许苍白,一尘不染的眼眸,多了些看不懂的情绪,抿着唇一言不发定定看着她。
陈絮不适得扯了扯唇角,仿佛被人看到不堪的一面,面对他时,她的骨子里的自卑感油然而生,怕他瞧不起自己的身份,怕他觉得游走男子之间不会是个好女子,怕他……不知何时自己偏偏在意他的看法,她一直在做自己,行认为对的事。
他的身影未动,人声嘈杂,灯火阑珊,她终于架不住他的凤目先错开一步,微侧过身躲开他的视线。
常尧倚靠在门边,陈絮稍不可察情绪转换尽收眼底,尤其是那少年看她神色,无声胜有声。
他含笑走过去,伸手揽住陈絮肩膀,温柔的说:“走吧。”陈絮身体顿住,下意识想要挣脱,常尧眼神安抚下,陈絮跟着他离开,常尧边走边说,忍不住回头,对上少年凌厉阴沉的的目光,哪怕面无表情,那种……让人后背发凉,可他是谁?他是常尧,他会怕?他吊儿郎当调侃,“说说,这是第几个了?”手有分寸松开,陈絮没吭声,慢腾腾走着。
常尧见她状态不对,却忍不住提醒,“瞧见他身上料子没?非富即贵,那女子头上的簪子不俗,瞧着像是官家的东西,小阿絮,这种人碰不得。”
陈絮难得沉默,常尧算是瞧出来了,她是上心的,只是不敢承认,这种变扭感他也曾有过,陷进去时不知,旁观者清罢了。
陈絮沉闷开口,“我知道。”她一直知道,所以她怕真心错付,她不愿意再去赌了。
常尧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还想找个玩笑话逗逗她,一连讲了几个,陈絮也不笑。他也没法子了,当晚回到家,这几个笑话讲给妻子听时,原以为她会笑,却像看傻子的眼神斜眼看他,他不敢多言,忙拿出街上买的手镯戴了上去,一讨芳心。
回到家时,孟冬突然提醒道:“东家,那位陆公子来了。”
陈絮酒意散了一半,她晃了晃脑袋,对孟冬道:“你先停后院去。”
陈絮走下来时,孟冬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了看陆荀,这才驾车离去。
陈絮站在原地半天,陆荀看过来,静静地两人对视,半响,陈絮抬脚往台阶上走去。陆荀身形终于动了动,拦住了她的去路。陈絮停下,抬眸看他,陆荀也看她,脸色说不上有多好。
陈絮错开他,正想走,陆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哀求。
“别人都可以,偏偏我不行?”
陈絮觉得没必要,不作解释,轻轻挣脱后,提着裙摆跨上台阶。
“陈絮你不想知道我几日怎么过的?不想知道你对他人笑意盈盈时我在想什么?不想知道适才我……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没理由插手,若惹你生气是不是连见你一面都难?”他低垂着眉眼,陈絮步伐有些沉重,连呼吸都是,绵绵开门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明所以,只见自家姑娘轻咬着嘴唇,隐隐发抖。
“你真的一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陆荀追问,强忍着满心苦涩。绵绵看出来了,他……肖想自家姑娘呢,正欲发作,陈絮按住她的手,温柔示意她先回去,绵绵一步三回头。
陈絮疲倦极了,不作答更不想搭理,她现在混乱的迷迷糊糊。不曾注意到陆荀却从身后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膀闷声闷气,“为什么不要我?”陈絮感到他身体颤抖,神情滞了一瞬。
醒悟过来后陈絮转身推开他,抬头看他,冷声道:“你当自重才是。”倏地别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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