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祝遥醒的时候窗外天刚亮透。他从厨房灶台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因为靠墙坐了一整夜而微微发僵，他用手按了一下后颈转了转脖子，然后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走回走廊的时候109号门缝里的呼吸声还在，节奏比他睡前慢了一些，但仍然是平稳的。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
他推开二楼铁门走进地下室通道的时候，通道里的暗绿色光已经退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冷色痕迹，像干涸之后的水渍残留在地面上的浅色印迹。他沿着通道经过弧形入口、窄口，走进洞穴的时候，那团轮廓还坐在原地，蜷坐的姿势跟昨晚一样，双膝收拢在胸前，脊背微弓着。它的壳面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灰色的类肤表层。它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向他，银灰色的眼睛在洞穴内暗沉的光线下亮着，比昨晚亮了一些，像被激活了夜间视觉结构。
祝遥走到它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你站起来。跟我走。”
它看着他的脸，过了几秒之后动了。它把双膝从胸前松开的过程很慢，像在适应关节伸展的幅度。他站起来的时候只到祝遥下巴的高度，肩窄，四肢细长，站在地面上像一根被压弯过又正在缓慢回弹的灰色枝条。他站着的时候脊背微微弓着，像还不习惯直立的姿势。他看了祝遥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洞穴墙壁上那道新裂缝的方向。裂缝的开口还在，暗绿色的光已经从开口处完全消退，边缘的土壁切面开始干涸。他的视线在那道干涸的切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落在祝遥身上。
“走。”祝遥说。
他转身往窄口方向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间距较密，比他的步幅短一些，像一个人在适应走路的过程中用比正常更小的步子维持平衡。他经过弧形通道的时候那道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稳定的距离，经过暗绿色裂缝区域的时候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他走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站在楼梯底部，仰头看着上方透下来的日光，银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祝遥领它走到一楼走廊尽头那扇编号108的铁门前。门板上方的编号牌有些掉漆了，但“108”三个数字还清晰可辨。他拉开铁门走进去，房间比101号到107号都略小一些，大约十平米左右，朝北的窗户透进来柔和的天光。房间地面是干净的灰白色地砖，墙壁刷着白漆，已经发黄但没有剥落。他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然后走回到门口，看着它站在走廊里的身影。
“这是你的房间。”祝遥说，“以后你住这里。”
它站在门口向门内看了一眼。它的视线从地面、墙壁、窗台依次扫过，在朝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它站着的姿态比刚才直了一些，脊背的弧度从弓形变成了微弓。他转过身来看着祝遥，银灰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比在地下洞穴里更亮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祝遥问。
他站在房间中央，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尝试发声。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气流从喉间挤过时带起的振动，“……没有。”
“你从裂隙里出来之前没有名字？”
他摇了摇头。动作比之前协调了一些，像神经通路在逐渐建立连接。“……裂隙里。没有名字。只有位置。”
祝遥站在门口看着它站在房间中央的样子。窗外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我先登记一个代称。等你以后想到名字了再改。”
他没有回应，但银灰色的眼睛从祝遥脸上移到窗台边缘的光斑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来。
“你就叫‘六号’。”祝遥说，“等你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告诉我。”
他站在窗台前的天光里，窗外的日光把他的轮廓在灰白色地砖上投了一道极细的暗影。他看着祝遥，过了一会儿之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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