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温筱雯从漂亮国回来。
当晚潭易洲组局为她接风洗尘,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私房粤菜馆。
包间敞亮雅致,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庭院里的竹影,菜品是提前半个月约好的主厨定制菜单。
“来来来,庆祝我们温女士顺利毕业!”潭易洲站起来,拿着酒杯朝主位坐着的人看过去。
主位上坐着一位短发齐肩的女生,气质飒爽,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式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具有力量感的薄肌手臂。
“谢谢易洲哥还有大家,为我接风洗尘。”温筱雯举起右手旁的香槟,环顾一圈,笑意盈盈,“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欢呼声落下后,在座的来宾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琐碎的事情,无外乎自己的事、别人的事。
几杯酒水下肚,一位青年略有微醺,放下筷子长叹一声,“感觉一点时代红利没吃到,一进厂就听到公司裁掉几位老员工。”
“对了,筱雯,你打算在哪里高就?是有收到offer还是已经入职?”他问。
“下周入职振华企业的量化研究岗。”温筱雯手旁的酒不知何时被身旁的气质出众的长发女孩换成温水,她抿一口,朝对方投以谢意的眼神,小声说,
“言言,谢谢。”
言希朝她回以一笑。
“我去!”
“误闯天家了。”包房内发出几声惊叹。
“如果我没孤陋寡闻猜错的话,是号称‘量化圈黄埔军校’的振华吗?”
青年震惊地摇摇头,喃喃,“也难怪,筱雯你本科金融,出国又修了金融与科技双学位,真是厉害。”
“听说振兴今年量化实习生的名额全国总共三个,”言希说,眼里满是替温筱雯感到的高兴,“我们筱雯就是其中一个。”
有人当场上网查另外两个实习生的信息,发现三个名额里有两位是女孩。
“以后谁再说女孩不行,我就把这则消息拍到他脸上。”
......
又是一轮推杯换盏,包间里热热闹闹。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松露鹅肝盏、花雕蒸醉蟹、黑松露口蘑牛肉......每道菜不仅摆盘精致,入嘴味蕾也达到极致。
商迟鹤坐在潭易洲左手边,面前搁着一杯白兰地。他端起来过两次,每次只是碰了碰唇就放下。
白灰色拉夫劳伦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安静地听着房间里的人高谈阔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时间不早,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服务员进来收走碗碟,又沏一壶新茶。帘窗推开半扇,夜风裹着庭院里竹叶的清香涌进来,慢慢吹散屋里的酒气。
转眼间,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潭易洲歪在一张软沙发里,嘴里嚼着温筱雯递给他的薄荷糖,手里捧着手机玩消消乐。
自从当了主刀医生,他没再喝过一口酒,这会儿人散去,他整个人慵懒地窝在沙发上。
“Great!”
“Unbelievable!”
消消乐的通关提示音在包间里响起几声。
超绝顿感力的潭易洲玩三四局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包房过于安静。他抬起头,对上两双正看着他的眼睛。
他大脑宕机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商迟鹤和温筱雯这俩人需要单独的空间聊天。
“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宠物玩具店,”潭易洲把手机揣兜里,直起身来,识趣地朝门口走去,“我给小满还有夏夏它们买玩具去了,你俩慢慢聊。”
关门声落,话音起。
“筱雯。”商迟鹤直奔话题,嗓音发紧,“易洲说你在国外淘到一副塔罗牌,很灵验。可以给我测测吗?”
“当然可以,迟鹤哥,我也有此意。”温筱雯点头。
商迟鹤看她低头在包里翻找,心脏跳得飞快,垂在一侧的手指尖隐隐发颤。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又松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托特包外侧挂着一个雾霾蓝的小狼针织玩偶,温筱雯拉开包的拉链,把塔罗牌从夹层里拿出来时,顺手把小狼挂坠放进包内侧,似乎生怕它丢失。
“迟鹤哥想好问什么了吗?”
温筱雯问,她手里的塔罗牌看起来有些年头,牌背的花纹已经磨得些许模糊,好在牌身平整,没有折痕。
“她会回来吗?”商迟鹤手臂撑着椅子边缘,手掌用力,青筋从小臂一路延伸到手腕,把心底一直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包间变得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正在洗牌的温筱雯手一僵。几张牌从她指间滑落,散落在桌面上。
她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去捡。短暂地停一下之后,她才把那些牌重新聚拢,继续洗牌。塔罗牌在她手中翻飞、交叠、收拢,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温筱雯把牌在桌上铺成一道扇形,牌背朝上,整齐地排列在商迟鹤面前。
“抽一张。”
商迟鹤看着面前的一排牌,目光从左扫到右。拿起最右侧的塔罗牌,推到温筱雯面前。
温筱雯翻开牌,只见牌面中一个女人蒙眼端坐正中央,双手各持一剑交叉于胸前,身后的水面平静无波,远处的礁石一半隐没于海中。
整张牌笼罩着一种压抑的、自我对峙的气氛。
“宝剑二,正位。”温筱雯说,“这张牌代表自我防御与内心僵持。
蒙眼布意味着你拒绝看清某些事,交叉的宝剑象征着你的防备。你把自己封在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寸步难行的位置。”
商迟鹤盯着宝剑二的牌,认真听温筱雯说,眉头微微蹙起。
“这张牌给出的答案是,在你放下防备、解开蒙眼布之前,你等不到真正的答案。
你一直在等,但可能忽略了某些已经存在的信号,因为你害怕希望落空,所以连看都不敢看。”
温筱雯抬头,问对方,“迟鹤哥,还要继续吗?”
商迟鹤点头。
“她在我身边吗?”
得到问题后,温筱雯把抽出的牌收回牌堆,再次进行重新洗牌的同时心里默想着这个问题,随后将牌摊开。“好了,再抽一张。”
商迟鹤表情凝重地抽取出左侧第三张牌递给温筱雯。
温筱雯接过,翻开看正面。
只见牌面上是一个头戴金冠的女人端坐在狮子宝座上,手中握着一根权杖,身后是蓊蓊郁郁的森林,脚下是金灿灿的稻谷和麦穗。
整张牌透着一股丰饶且生机勃勃的气息,与上一张抽中的宝剑二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女皇牌。”温筱雯心里松一口气,是张好牌,“代表坚韧、温暖、丰盛、与自然相通。这是一张很有力量的牌。”
她把牌转过来,让商迟鹤看得更清楚。
“你的问题是她是否在你身边。这张牌给出的答案是,她可能以一种你可能意想不到的形式存在着。
女皇象征着与大地、自然的联结,同时它也在提醒你,不要只盯着你熟悉的世界看。
有些答案,可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商迟鹤的呼吸顿一下,某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迟鹤哥还有答案想知道吗?”温筱雯收回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一口。
冷掉的茶入口,她不着痕迹地蹙眉,把茶杯放一边不再碰。
“没。”商迟鹤说。
“那我也有问题想请迟鹤哥告诉我答案。”温筱雯看向商迟鹤,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子不好糊弄的锐利感。
“迟鹤哥,我拿近千人进行塔罗牌测试,跟踪记录的结果无一出错,我也不相信这次给出的结果有误。”
温筱雯在漂亮国给许多当地的朋友都测过,有的问何时觅得良缘,有的着急忙慌地来问家里小狗去哪里了......
问什么问题的都有,但结果全都一一灵验。让她不得不相信有些东西,不能全听科学的一面之词。
“我也听易洲哥提起,你收养一只小猫,还给它取名为夏夏。”
“你口中的‘她’,指的是昭昭吗?她的事是有新进展了吗?”
温筱雯盯着商迟鹤问。她的长相偏英气,在外人面前也一直以飒爽的性格示人,鲜少同人红脸。
但凡是涉及到黎昭夏的事情,她破天荒地沉下语气,一副非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此刻,塔罗牌测出的结果在商迟鹤脑海里挥之不去,心脏咚咚咚地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他下意识想起前不久阴差阳错下收养的橘猫。
明明该怕水却会在他发烧时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的小猫;会在下雨天在他公文包里放上一把鹅黄色雨伞的小猫;
总抱着小狐狸玩偶睡觉的小猫;能听懂人话,会调电视抬,会看书的小猫......
所有让他觉得奇怪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如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心里垒起很久的高墙。
“是昭夏,但是抱歉,筱雯。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你事情的进度,”商迟鹤说。
他现在还不能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他也知道希望一次次破灭是什么滋味。
......
晚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又渐渐安静下去。
红灯的光亮映在挡风玻璃上,潭易洲拉起手刹,侧头注意到副驾驶的女孩从包里摸出一只雾霾蓝的小狼针织挂坠握在手心里。
小狼的眼睛缝得圆润有神,针脚细密又匀称,一看便知是花心思做的。
潭易洲认得这个挂坠,是温筱雯上初二的时候,黎昭夏亲手给她织的元旦礼物。
那时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时常能碰面。他第一次见这个挂坠的时候,还不知道它的来历,随手捏了两下,打趣说:
“这狼怎么长得跟筱雯一模一样?”
结果换来对方一记眼刀,以及挂坠被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拿回去。
“在想什么呢?筱雯。”
“没什么。”温筱雯手中洗着牌,手在牌面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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