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陈绍聪拿着一摞资料走过来向宸迦汇报:“老大,王大柱已经遣送回国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去抓梁辉?”
宸迦将笔往桌上一放,眉心轻蹙:“先不急,王大柱的住处和码头那边搜了吗?”
“都搜了,有新加坡警方协助,我们这次效率特别高,搜出来的东西都已经移交到当地警局的证物室了。”
“行,那我过去看看。”宸迦随意地挥了挥手,站起身时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双肩包,语气不经意地一转,“你和夏禹婵先回国吧,这次一口气出来太多人,老贾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绍聪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宸迦已经背起包朝外走去,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宸迦一旦做出决定,谁劝都没用。
酒店窗帘没拉严,阳光顺着缝隙直直洒在白知晏脸上。她皱了皱眉,伸手盖住眼睛,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胃里一阵绞痛缓慢升起,仿佛有一条冷蛇,在腹腔深处盘绕。白知晏揉了揉胃,心中一阵烦躁:这破地方的食物真不是人吃的,短短两天,她的胃就像被火烧过一样难受。
她抬眼望着天花板,思绪莫名飘回宸迦给她做的那碗绿油油的香肠鸡蛋面上。
那盐放得恰到好处,面汤滚烫,每一口下去都暖得舒服。现在想想,那碗当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现在想来简直堪称人间仙品。
她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白知晏拿起手机,点开与某人的微信对话框,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万圣节那晚。
「在吗?」
白知晏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两个字,下一秒便有些后悔。她的手指在“撤回”上迟疑了几秒,却发现早已过了两分钟。
“哎呦……”她低声骂了一句,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热,猛地将手机甩到一旁,手机砸在床的另一头,发出一声轻响。
白知晏翻了个身,懊恼之余竟又有些犯困,胃痛与疲倦一同将她重新拖入昏睡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色已经变得昏暗,窗外的光线模糊,一片寂静。
她是被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生生疼醒,脸色苍白如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服了……”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自己的胃,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白知晏挣扎着拿起手机,想搜索附近有没有药店提供送药服务。实在不行,就只能给酒店前台一点小费,让他们帮忙代买。
刚解锁屏幕,几条未读消息便接连弹了出来,还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全是宸迦的。
「怎么了?」
「你说话?」
「接电话!快!」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有事开个口啊倒是??」
「白知晏!接电话!」
一条接着一条,像急促的闹铃,一下将她从病痛的昏沉中拽回了现实。
白知晏怔怔地看着屏幕,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宸迦……是在担心她?
那个人不是已经打算放弃了吗?
不是已经不想再陪她玩这场若即若离的闹剧了吗?
她一直以为,对宸迦来说,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错位,等那点暧昧消耗殆尽,也就结束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熟悉的名字不断闪烁。
“喂?”白知晏轻声应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直到她再次迟疑地“喂”了一声,猛地,一连串暴躁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白知晏你脑子进水了吗?发了消息就失联?一连快五个小时了连只鬼都没回我消息!你是不是觉得新加坡就比我们局里安全?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都快以为你被□□掳走了!你说话啊!”
熟悉的咆哮像密集的弹雨砸在耳膜上,白知晏只觉得胃里更疼了,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白知晏?”宸迦的声音一下低了下来,里面掺着一丝明显的惊慌,“你怎么了?”
“我……没事。”白知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安全得很,就是……有点胃疼。你放心,我没被掳走,更没被劫财劫色。”
她强撑着笑了笑,声音虚软,却还带着点调侃的劲儿。可话说到一半,眉头还是因为疼痛紧紧皱了起来,她换了只手拿电话,身体往枕头里陷了陷,尽量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
“你可闭嘴吧!”宸迦咬牙切齿,“说,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
那边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是在匆忙收拾东西。白知晏愣了一下,望着天花板,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么好啊……”她低声嘀咕,声音里藏不住那点小小的得意。
“行了,别磨叽,哪个酒店?”宸迦的语气还是很冲,语速却已经快得像风。
白知晏说出酒店名和房间号,对面只冷冷回了一句“等我”,然后便果断挂了电话,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床头灯下,白知晏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砸得有点发懵。她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强撑着胃痛缓慢走向洗手间。
明亮的灯光落在脸上时,她终于看清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有些发红,额角还有未干的汗珠,乌黑的长发也因为睡了一天而有些凌乱,看起来活像个刚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的病号。
她捧起凉水随意往脸上扑了几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又下意识拍了拍双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可这点力气到底是虚的,白知晏原本还想再冲个澡,结果胃疼忽然卷土重来,疼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下一秒,她只能狼狈地重新爬回床上,双手按着胃蜷缩进薄被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力一点就会牵扯出更强烈的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密集而有节奏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白知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居然又睡过去了?
“……老天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一下从床上撑起来,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匆匆跑到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宸迦站在门外,眉头紧锁,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视线在看清白知晏的一瞬间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干嘛?身体不好还敢这么折腾自己?”宸迦沉着脸说道,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进几步便把白知晏放回床上。动作看似粗鲁,真正落下去时却收了力道,又仔细替她把被子裹好。
“我没……”白知晏刚想辩解,话音便被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摆到面前打断了。
“药。”宸迦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药店把能买到的胃药都问了一遍,你看看有没有你平时吃的。”
他放下袋子后也没闲着,直接进了洗手间烧热水,嘴里仍旧控制不住地唠叨:“疼了也不知道喝点热水?多大人了,真要让我喂你吃药、喂你喝水才行?”
电热水壶咕噜噜响起来的同时,白知晏缓缓坐起身,拿过药袋翻了翻,一时间竟有些想笑。这个人嘴硬心软,暴躁归暴躁,却从来没有真的对她不管不问过。
“给!”宸迦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白知晏手里,一边看着她认真吞下一颗吗丁啉,一边操心道,“药吃完了就赶紧睡觉,缓一缓。”
“哦。”白知晏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水杯后,她睫毛微动,视线缓缓上移,看向站在床边的宸迦。
“干嘛?”宸迦一愣,神经莫名紧了起来。
“陪我。”白知晏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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