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策宣回时,先去春晖院探望了受伤的陆析雨。
他的小院在府里的东边。
陆策宣到时刚好与欲离去的大夫打了个照面,二人站在门口,他细问了陆析雨的情状。
不多时,他进屋。
陆析雨听到声音,早知他来了。
屋里安静,烛光下受伤的少年面容显出几分寥落的清颓。
“父亲。”陆析雨坐在床上,他的腿上打了板子,行动不便。
陆策宣坐去一旁,“好些了?”
“嗯。”陆析雨答,“大夫外敷了镇痛的草药,已经不痛了。”
“你还在长身体,伤筋动骨不可大意。”陆策宣颔首,“且在家安心休养一段时日,书院那边让人替你告假。”
“孩儿知晓。”陆析雨垂眸,“只是……”
“怎么?”
陆析雨掩下眼中神情,声音低低的,“孩儿莽撞负伤,惹恼了……殿下。”
来之前陆策宣已听说了此事,说是陆析雨挨了怡安教训。
他心中以为,怡安并不是会因这种小事而恼怒的人。
但见孩子实在低落,陆策宣起身,他抬手按在陆析雨肩上以示宽慰,只道:“不打紧。”
“她一时训了你,想是有什么原由,必不会长久生你的气,我且回去问问。”
他道:“你宽心,好生休息。”
陆析雨默默轻点了头。
-
主院。
陆策宣进屋时,只见怡安枕肘侧卧在床上看书。
“将军今日回来得早。”怡安扬起头笑盈盈地招呼。
倒是看不出半分生气的迹象。
陆策宣点点头,“嗯。”
他一边解着臂甲、一边走去衣架旁。因今日巡视京畿布防与驻京南衙禁军,故穿罩袍披轻甲。
陆策宣向来习惯事事躬亲,若无怡安带来的人,主院里头连个女使都见不到。
怡安见他甲胄繁琐,脱着麻烦,便放下书起身帮忙。
她站去陆策宣跟前,端详片刻后,伸手想替他解了捍腰。
只是她扣弄了半天,也没钻研出该如何将上头的猛虎腹吞取下。
半晌,怡安若无其事地收了手,往后一靠,倚在黄花梨龙首衣架上,只在旁看。
陆策宣眸中浮起浅笑,亲自解了展示给她看。
怡安歪头,也是一笑。
将脱下的甲胄挂好,陆策宣拿了帕子浸在银盆中打湿,擦了手。他说起,“听说你今日训责了析雨。”
“是。”怡安应道。
“析雨说你生他气了?”
“并未。”她摇头。
“所以你是单因他莽撞,训斥了他?”
怡安环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反问:“敢问将军,可曾有过因什么事在什么时候责骂过析雨?”
陆策宣闻言定神思索了片刻,最后给出答案,“从未。”
怡安像是了然,神情并不意外。
他缓缓说起,“析雨自小随我在军中长大,但我身肩御敌遣军治下之职,说来真正教养他的机会却不多。前线凶险,析雨大多数时候养在后方,若是战事吃紧,几个月见不到他也是常有的事。”
“但他自小便是个极省心的孩子,见过他的人无不夸赞其聪慧懂事。读书、待人接物、照顾自己,他都做得很好。”
“我没有任何理由责骂他。”
“他是个极好的孩子。”怡安附和过后,意外深长地抬眼,“可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陆策宣静候下文。
“析雨今年十五岁,将军同他一般大的年纪时都有他了,可析雨却连骂都不曾受过。”怡安用戏谑的口吻道。
陆策宣眉头跳动,他面色古怪一瞬,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只将帕子拧干了挂起。
“是因为将军自诩,析雨在你的羽翼之下无人可骂、无人敢骂。还是觉得析雨可以一辈子不犯任何错、不被任何人所不喜?”
“世上安有完人?”怡安吁气道,“不会有的。”
“是人便会犯错、便会被人所不喜。一味追求永不犯错、只接受数不尽的赞美,亦是一种枷锁。”
陆策宣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再次开口,道:“我心思远不如你,你有心教他,是这孩子之福。”
怡安莞尔,“谈不上教。”
“他身边不乏教他为人处世的名师智者。”
“我所为,只是提醒小公子,人之一生所遇见的并非全然是通情达理之人,偶尔也会遇到纵情任性、不讲道理的。”她手指绕着垂在肩上的青丝,“比方说会无故责骂他的刻薄继母。”
听见怡安这样形容自己,陆策宣摇头,“你不是。”
“析雨亦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怡安眸光略有触动,脸上浮有浅笑。
-
每次与陆策宣聊天,都叫怡安心情不错。明明对方并非什么口舌伶俐之人,但却莫名能叫人内心随之平静。
熄灯后,怡安躺在床上如是想到。
她翻身侧躺,动作间,脚便踢着了身旁人。
他没说话,却默默用小腿夹住怡安的双足,替她将微凉的脚捂一捂。
黑暗中,怡安弯起眼睛笑,她挪了挪身子,靠近男人,问:“将军还不睡在想什么?”
陆策宣默了几息后开口,“我在想……在殿下还未长成时,那个会骂你的人是谁?”
怡安张了张唇瓣。
她反问:“将军以为会是谁?”
这世上有资格骂怡安的人属实不多,陆策宣道:“太后。”
怡安低笑出声,她将下巴抵在他肩上,嗓音懒散,“将军莫不是以为世上所有的继母都如我这般,敢随意责骂继子女?”
继母二字一出,往往仿佛什么都不必做便能被人挑出错。太后当时作为继后,怡安的继母,亦是天下女子表率,怎敢如她一般纵情任性。
陆策宣知他想错后便不语,只侧目静静望着怡安。
他夜视极好,能看清她水亮的眼眸和翘起的朱唇,他听见她轻声道。
“没有人。”
怡安同陆析雨一样,是自幼失了母亲。
她幸得父亲垂爱与重视,可她亦始终知晓,父亲不是她一人之父、而是天下的君父,她则是万千子女的表率。
作为立朝以来第一位出生的嫡公主,金尊玉贵、万千瞩目。
她习惯于将所有事都做得很好,出挑又优秀,她能满足先帝的所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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