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院后。
女使递上新煮的姜茶供怡安驱寒暖身。青瓷盏中橙黄的姜汁兑了蜜水,喝着不至于太过辛辣。
怡安捧着杯盏暖手,道:“你们也去喝一些。”
“我就不必了,我身体火气旺。”百景不喜食姜。
“阿嚏!”
只是刚说完,她便打了个喷嚏,惹得众人发笑。
晚些时候,陆策宣的随从回来递话,“回殿下,将军公务繁忙不回来用晚膳,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怡安点头,也在意料之中。大鄢使臣今日进京,三日后面圣。
如瑜在旁替怡安收拾书案,抬起头道:“大鄢的王储是大王子,听闻他为人霸道刚愎,将底下几个弟弟压制得死死的。”
“如今大王子死在将军枪下,他那些被压得狠了的弟弟们纷纷冒了出来。这几个月大鄢王室虎狼相争、兄弟阋墙,斗得精彩极了。”
这大王子也是熟人,十六年前被怡安一箭射中头冠的那位。
怡安将书翻一页,笑道:“怪不得从前被压制得死,都是这般沉不住气之徒,想来也难成气候。”
“是了,大鄢王虽六十了,但身体仍是健硕。这回底下儿子当着他的面明争暗斗、争权夺势倒是将他气得直接病倒。”如瑜道,“听闻此次前来议和,他派的是最小的儿子,才满十四岁。”
“十四?比小公子还小。”百景道。
“皇室的孩子,可不以年龄分贤愚。莫看年纪虽小,有的已是人精了。”怡安淡淡道。
如瑜则道:“若论早慧,谁比得过殿下?”
百景在旁听了有些泄气,她总是羡慕如瑜如璋与怡安一同长大的情分。
“怪我不能早出生几年,真想一出生便能爬到殿下身边伺候。”百景蹲在怡安身前,头枕在她的膝上。
怡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你只顾着羡慕我们,也不想想阖宫上下除了你,谁敢像你这样在殿下膝上撒娇。”如瑜嗔怪道。
百景捏着怡安裙摆“嘿嘿”一笑,被哄好了。
外间,蓝灵擦拭多宝槅上的花瓶,听着里头嬉笑,才真是目露艳羡。
-
翌日清晨。
睡梦中,怡安隐约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轻响,她掀开床帷。
外头天还蒙蒙亮。昨夜陆策宣回来晚了,宿在了书房。他早晨才回来取衣裳。
“将军。”
“吵着你了。”陆策宣拿了衣裳,他见怡安睡眼惺忪的模样,目光不自觉柔和,他放缓了声音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怡安眼睛已经闭上,胡乱点了点头便倒回去睡。
床帷落下。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怡安唤了人伺候她起身。
她坐在梳妆台前,百景在后头替她挽发。
这时,陆策宣从浴房里出来。
只见他穿着单薄亵衣,衣带子系得松垮,露出胸口一块象牙色肌肤,那块墨绿的无事牌缀在紧实的胸膛前,自他戴上便再不曾摘过。
披散的湿发擦至不淌水的状态,垂在他肩上。
怡安在透过镜子见到他这副模样,眸光不自觉亮了几分。
她转过身,望向陆策宣。
“将军回来了。”
陆策宣手里拿一块白棉布擦拭湿发。他似是没想到怡安已经起了,微怔一瞬,旋即点头。他道:“昨夜回时太晚了,不想打搅你好眠便宿在了书房。”
“原来如此。”怡安颔首,目光不经意划过陆策宣胸膛。
她心想,那无事牌真大。
“只是早晨回来还是吵着你了。”陆策宣道。
怡安含笑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觉浅。”
陆策宣总觉得,今日怡安落在身上的目光有些令人发烫。
他略有不自在地拢了拢亵衣,转身去衣柜里取了衣裳。
陆策宣取了件墨色绣暗金文竹的外袍穿上,系好门襟处的暗扣,这才在桌前坐下,继续擦拭头发。
怡安也已穿戴齐整。
她款款上前,接过陆策宣手里的白布,为他擦发。
怡安显然不善伺候人的活,她帮忙擦拭头发的动作生疏,弄得人并不舒服。但陆策宣只是温顺地垂着头,任她摆弄。
“将军昨日陪同接待大鄢使臣,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策宣想了想,道:“他们的奶酒,我喝不惯。”
“我也曾听说大鄢人会用马奶酿酒,听着有意思,我倒想试试。”怡安沉吟道。
“那我弄一些回来。”他道。
“好。”怡安笑着点头。
-
陆策宣用过早膳后便出门了。
怡安待在家中,倒是听说了大鄢王子来后闹出的另一桩事。
“那大鄢的小王子来时带的车马礼品格外多,足足十几车,将接待的礼官都惊着了。”如瑜道。“一问之下方知,其中有一半是聘礼。”
怡安不动声色地抬眼。
“聘礼?”百景本有些受寒今日神色恹恹的,一听闻聘礼,瞬间精神了。
如瑜继续道:“说是大鄢的小王子,想娶一位泷朝公主回去。”
“真是不要脸,打了败仗还想娶走我们的公主。”百景骂道,“再说,我朝哪里有适龄的公主嫁给他?”
当今皇帝登基十载,未有一儿半女。
如今有公主之衔的,不过一个先帝之妹康安公主、一个先帝之女怡安公主。
怡安笑了笑,朱唇轻启,“想娶我?”
如瑜缓缓点头,“大鄢人只知殿下几年前丧夫,并不知您已经与将军成婚。”
百景听闻后险些咬到舌头,她气急跺脚,“他们也配?”
“那个大鄢小王子不是才满十四岁?殿下大他一轮,他也敢娶?”
怡安道:“化外之民,不受礼教,连父死娶母、兄死娶嫂之事都屡见不鲜,又有什么不敢?”
倒也不难理解,那小王子有意与几位兄长争夺王位宝座,便想趁此来朝时机,娶位泷朝公主,以泷朝作为强大外戚,助力他登上王位。
怡安指尖擦过下巴,道:“只是这样‘有趣’的事不曾听将军提起。”
-
大鄢使臣面圣这日,正是奉山书院新一批学子入学的日子。
新建书院工程竣工之时,书院给将军府去信,请了怡安为新建的院子赐名。
今日。
望仙林后,新落成的书院前,站了约莫百名学子。
他们穿着崭新的长袍和儒巾,肤色略深,目光有神,是经过书院几轮筛选后幸得入学的寒门子弟。
“请殿下为匾额揭红。”院长站在一旁躬身道。
众人屏息以待。
怡安回首,新落成的书院匾额被一层红布覆盖。
她抓住红绸的一端,抬手一扬。
在众师生的掌声中,红绸落下,匾额上这座院子的名字露出。
瀛洲堂。
底下的学子怔怔地望着牌匾上名字,思索其真意。
怡安缓缓开口:“大江大流,汇于一海,是为博爱。凡育人之师皆当如海,效其广纳百川、不择细流的胸怀。”
“江水有清有浊,皆可归于海,学生有贤有愚,皆可受于教。是以圣人言,有教无类。”
她抬首望着瀛洲堂的匾额,“相传瀛洲乃东海仙山,岛上育有神芝仙草无数。愿此地一如海上仙山,容纳众生。诸君皆为神芝仙草,众师需悉心培育。”
“尔等在此听学受教,亦当自珍自重,不得自轻自贱。”
这群初来乍到的寒门子弟,本犹在自惭身轻,却被怡安誉为“神芝仙草”。
一番言辞,竟当场叫几个多愁善感的学子落下泪来。
……
揭红仪式过后,怡安先行离场。
在行至百里若院外的一处长廊时,身后有名学子追了出来。
“殿下、殿下!”
怡安驻足,转过身。
追来得学子及冠之年,相貌周正,眉毛浓密、明眸善睐。
“你有何事?”怡安问他。
那名学子喘着气,站定后朝怡安深深一拜,“学生刘悦,特来拜谢殿下为寒门立说,给予我等登大雅之堂、沐圣人之辉的机会。”
说罢,刘悦掀起衣袍跪下,额头点地,他言辞恳切,“承蒙殿下圣恩,悦感激涕零,纵使自身微末,亦将勤勉不辍,惟愿来日有机会报答殿下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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