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李好还是选择了退学。
赵芳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却一直没有奶水。李好只好托吴晓琳走后门从供销社买奶粉,一袋奶粉要四块八,喝不了几天就见底了。
赵芳的补品也不能断,医生说产后体虚,得好好养,不然落下病根一辈子的事。
李好把存折上的数字算了又算,减了又减,赵芳的营养费、民生的奶粉钱、家里的米面粮油、水电费……
每一笔她都算了又算,算到最后,李好明白了她不能去考大学了。
李好要退学这事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李好去退学这天的天气很好,门卫老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茶,他看见李好问道:“丫头,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好道:“来找老师。”
老大爷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她进去了。
李好走到挂着“教导处”牌子的门前,敲了门。
“进。”
李好推开门进去时,老周正改着试卷,他抬头问道:“李好?你有什么事吗?”
李好道:“主任,我来办退学。”
老周看着她,试卷也不改了,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好道:“知道。”
老周又道:“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考了。”
李好道:“我知道。”
老周身子往后靠了靠,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看着李好,语气缓了下来劝道:“李好,以你的成绩,考个不错的学校是没有问题。”
老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又开口劝道:“你家里的事,老师也听说了,但你要是现在退学,你之前那些年不就白读了。你再想想,还有三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你……”
李好开口道:“主任,我妈去世了,我嫂子刚生了孩子。我家里没有别人了。”
她顿了一下道:“所以我不能去上大学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下课的音乐。
老周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道:“李好,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李好点了点头道:“主任,我考虑清楚了。”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可当退学表放在李好面前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
李好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走上前拿起笔,开始填写了。
李好在“退学原因”那一栏写下了——家庭变故,无力继续学业。
她签了名,写上日期,把表格推回去。
老周则在“学校意见”那一栏签了字,盖了章。
红色的印章压在纸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李好拿到了退学表后对着周主任道:“谢谢,主任。”
老周点了点头道:“李好,如果想继续学业,咱们学校也是欢迎你的。”
李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上课铃刚响过,大家都回了教室。
李好走在教室门口时,语文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李好喊了一声“报告”,语文老师转过头,看见是她,点了点头。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她了,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李好走到自己座位上,沈敏抬起头,看见是她又收了回去,继续看书。
周向东的座位空着,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李好在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东西。
沈敏意识到不对,抬起头问道“你要干嘛?”
李好声音闷闷地道:“退学。”
沈敏抬头看着她道:“你决定了?”
李好“嗯”了一声。
沈敏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但那一页老师已经讲完了,她却一直没有翻。
李好刚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便听到身后传来周向东急促的声音。
“李好!李好!”
周向东从楼梯上跑下来,跑了过来,扶着墙壁喘着气。
周向东道:“你怎么退学了?”
周向东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面前道:“李好,还有不到三个月了,你……”
李好从教室走出来后,眼泪便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索性现在大家都在上课教室外根本就没有人,李好就一边走一边哭。
“周向东。”李好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
周向东看见她哭了,一下子就卡住了,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周向东愣了一下,突然开始翻自己的口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攥在手里,伸到她面前,道:“这是我爸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花完,都在这儿了,你先拿去……”
“上次你跟沈敏已经给过我了。”李好摇了摇头拒绝道。
周向东道:“那不一样,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周向东想把钱塞到她手里,李好侧身避开了。
周向东说道:“李好,如果你在考虑学费的问题。我可以让我爸先帮你垫着,你以后有了再还我,不还也行……”
李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道:“周向东!我不只是交不起学费了。我家里还有嫂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要养。你借我学费没有用的,我缺的不仅仅是学费。”
“我家里只能靠我了,我得去工作,我不能再读书了。”
这些话不仅是她对周向东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周向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好的哭红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好用手擦掉眼泪,红着眼眶看着周向东,她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他。
李好拍了拍周向东的肩膀,道:“周向东,你好好考。考到咱俩定的目标学校去。”
周向东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李好,我考上了,请你吃饭。去大饭店吃。”
李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向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攥着那几张票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军区总医院。
走廊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由远及近。
张进双手拄着拐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他的左小腿被弹片击中,伤口不算深,但位置不好,刚好在腓骨旁边,走路的时候整条腿都使不上劲。
他拄着拐杖不好走,导致他从二楼爬到四楼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
医生告诉张进要多养,张进是一点也不听,从能下床的第一天就想往外蹦。
这不今天趁护士换班的空档,就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蹦了出来。
顾朝的病房在走廊倒数第二间。
张进和回自己家一样熟悉,推门就进。
顾朝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绷带,从左额绕到后脑勺。
他的右手缠着绷带,从手指一直缠到手腕,下面盖着的是弹片划开的伤口。那枚弹片从他的右手虎口切入,穿过手掌,从手背穿出,差一点就伤到了骨头。
医生说运气好,再深两毫米,这只手就废了。
完好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到床边铁架子上倒挂的玻璃瓶里。
他的身上还有很多伤,被衣服和被子盖住了,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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