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看着曾经的自己逐渐消失,眼眸微微垂落。
梦境外,薛怀刃静望着闭目调息的乔菀宁。
细碎莹白的微光自巨树枝叶间缓缓飘坠,如同漫天的星子倾倒而下,朦胧的光晕笼罩在她周身,将她的眉眼衬得柔和雅静。
他静静凝望着,漆黑的眼底翻涌万千心绪。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低吼骤然漏进,划破寂静。
薛怀刃眉峰一蹙,余光扫向四周。
只见巨树外围的结界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亮起无数双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之中幽幽浮动。
贪婪的、充满欲望的、凶残冷漠的......
像是所有的负面的、黑暗的情绪化为实体,形成了一双双赤色眼瞳,浸满贪婪与汹涌的欲念,藏着凶残、冷漠的凶光,在黑暗里幽幽闪烁,死死盯着结界之内。
他忽然溢出一声极淡的轻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眼帘漫不经心地轻合上,下一瞬骤然抬眼。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结界外那些赤红的兽瞳如同被骤然按下暂停,此起彼伏的低吼戛然而止,四下陷入死寂。紧接着,最下方的血色细碎落下,随后如如同沙雕崩毁,魇兽瞬间化作细碎的灰沙簌簌飘落,消散在夜色之中。
待周遭重归安宁,他眸光平静,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二字:“聒噪。”
下一瞬,乔菀宁缓缓睁开双眸。
薛怀刃迎上她望来的视线,方才眼底那股慑人的戾气转瞬间敛尽,眸子霎时只剩下澄澈干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轻声开口:
“阿嬢,你终于醒了。”
乔菀宁的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心神尚且沉浸秘境之中那两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听到薛怀刃的话,她下意识抬起手,拂过薛怀刃一头墨色长发,青丝沉静华美,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自指缝间缓缓淌过。
薛怀刃闭上双眼,顺势将脸颊贴进她的掌心,安然任由她的指尖摩挲自己的发丝,温顺得如同一只只会亲昵撒娇的幼兽。
乔菀宁见状,猝然收回了手掌,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方才秘境之中那场景似乎仍旧萦绕心头,一丝微妙的促狭悄然漫上心间。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缕晨光骤然自后方穿透巨树的枝桠,落到他们前方。
悠远的钟声似乎仍在回荡,隐隐传入耳中。
乔菀宁侧耳细听片刻,缓缓站起身,眸光微动:“看来,事情已有转机。”
薛怀刃望着四周渐渐稀薄消散的浊气,轻声开口:“这样就可以了吗?”
乔菀宁微微颔首:“这样便足够。余下的,留给他们自己去了结。”
“那好吧,我们回去吧。”薛怀刃轻声说道。
乔菀宁闻言颔首,抬脚正要迈出一步,一道凌厉的气劲骤然撕碎眼前的晨光,自己袭来。
她神色一寒,快步上前格挡,却堪堪扑空。
那道攻势擦着她的身侧掠过,径直朝着薛怀刃而去。
薛怀刃似乎没反应过来,朦胧间向后一侧,极为巧合地,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乔菀宁迅疾出手,抬手就擒住那道迅疾难辨的攻势——是一只以红甲与黑皮扎紧的手。
乔菀宁清冷的声调平添上一层警告的意味:“好了,灔狰,不要闹了。”
那只骨节分明、身着窄袖、被称作灔狰的“手”听到她的话,有意识般动了动,随后缓缓向后收回,随后偶,一道高挑的红衣身影顺着手的方向渐渐显露出来。
是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女子肩上挂着一人,昏迷不醒。
乔菀宁一看,昏迷的人正是连衡。
之前听说,她从镇妖塔回来之后,就被闻宴昭派往外城抵御魇兽。如今她身上衣衫褴褛,可见多处伤口,手臂还缺了一条,脸白如纸,所幸气息却还算平稳,知道她性命无忧,乔菀宁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一时将目光看向来人。
灔狰凤眸凌厉,一身艳红劲装,左肩是舒适的文士氏袍服,右肩却覆着坚硬护甲。眉间一簇跃动的火焰纹路,三千青丝编成一条粗实的长辫垂在身后,非但半点不显温婉,只更衬得她英姿飒爽,锐气逼人。
灔狰肩一动,连衡就□□脆地搁在地面,她目光一抬,越过被乔菀宁攥住的手,落到薛怀刃身上,眉梢轻轻一挑,唇角一勾,眼底似燃起一簇桀骜的焰火,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戏谑:“你的新姘头?”
乔菀宁松开手,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胡说八道什么。”
察觉到乔菀宁的视线,薛怀刃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委屈。
“不是,那就好办了!”灔狰眼神闪动。
乔菀宁忽略掉薛怀刃的表情,转而望向身前高挑英姿飒爽的女子:“让你保护朝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危险解除了。”女子摊手,神态散漫道,“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哪件不给你办好了?”
乔菀宁看向身后怄气的薛怀刃,还是忍不住说话,刚要起话头,女子就抬掌,止住她将要说的话。
一双凤眸锐利如钩,直直锁定薛怀刃,再次语出惊人:“小子,不必故作矫情。我且问你,你偷我的蛋,藏哪里去了?”
乔菀宁:???
乔菀宁一怔,当即转头看向薛怀刃。
少年双手一摊,一派无辜,语气憋闷:“阿嬢,我不知道她说什么?”
灔狰闻言勃然大怒,再次就要出手。
薛怀刃嗖的一声,躲到乔菀宁身后,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阿嬢,她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毕竟我可是你的奴隶?”
在老熟人面前说出来这句话,乔菀宁顿觉老脸一红。
灔狰闻言,看向乔菀宁的目光真是一言难尽,半气半笑:“乔菀宁,你说你这一天天捡的都是什么玩意?”
乔菀宁揉着发胀的眉心,瞪了一眼薛怀刃,无奈轻叹,出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灔狰神色敛去戏谑,语气沉了下来。
“前些时日,有魔族之人闯入妖界。眼下三界稳定,你说那人若是悄悄潜入、安分行事也就罢了。谁料他径直闯进我的宫殿,意欲盗取你给我的界令,就出手了。
“想不到,那人修为极高,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好在他有所留手,妖界又是我的地界,原本我有望将他重创擒拿。可没承想,反倒被他反将一军。就连我尚未出世的孙儿,也在那一战之中就此遗失。”
灔狰恨声刀。
乔菀宁听罢,也忍不住皱眉。
“出入的界令被盗了?”
三界重归和平之初,乔菀宁设了一道结界,将整个仙门庇护其中,魔族或者妖族之人不经流程报备,就会强行降修为境界。
执界令者可不受此限制。
“丢了。”灔狰面无表情吐出两字。
说到这事,心中更是气。随即仰天哀嚎:“可怜我那还在蛋中、尚未出世的孙儿啊。”
转眼间又沉静下来,“事发之后,我循着那人与宝物的气息追到人界。可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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