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听到这句话，冷汗直冒，他只是按贵人的交代必须把云师爷带到柳府，没想到这孟大人也忒敏锐，一直推三阻四不说，还问东问西，再问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走吧，我不为难你。”
孟安允抬头望了眼渐渐暗沉的夜色，刻意放缓步伐落到了队伍后，她睨着前头慌乱疾步的小厮，拉住身边的衙役塞给他两张纸条。
“记住，一个给云师爷，一个给……”
“孟大人？”
小厮在前头疾冲冲地，完全没看到孟安允落了队伍，余光扫到身边没了孟大人的身影时就是一惊。
“哎！来了来了，天太黑，刚才路上被绊了一下。”
孟安允摸着后脑勺尴尬一笑，快走几步跟上小厮，身后的衙役围着她，给离开的人作掩护。
她一路上一直给自己加油打气，可真正站在柳府大门外时心中仍惴惴不安，黑夜中的柳府宅院就像是野兽的巨口，明知里面是危险却不得不入。
她仿佛一直被人牵了根影响命运的线，但凡稍稍喘口气就会被发现，柳府包括小厮在内，没有一人给她选择的机会。
孟安允跟着小厮七拐八拐，脚下的青石板路上还覆着些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踩上去咯吱轻响，绕开几重挂着素色灯笼的抄手游廊，终是到了柳府正厅。
厅门敞着，暖黄的烛火映着里头的人影，却偏生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争执。
“这和离书你今日必须签！我云氏女子嫁来这柳府，不是任你磋磨的，这府里的日子，我过够了！”
孟安允抬眼，见厅里正中坐着个面色沉郁的中年男子，应是柳府老爷柳莱，下手位站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鬓边珠翠微乱，眼眶泛红，正是柳夫人。
周遭的仆妇丫鬟们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就那么站着，也不知他们此刻在想些什么。
柳夫人本是背对着孟安允，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目光急切地在孟安允身后扫了一圈。
从门口到廊下，连个影子都没多瞧着，那眼里的光便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哭腔都淡了几分，只剩掩不住的失望，连争执的架势都弱了半截。
柳莱见状，重重拍了下桌案，“胡闹！阖家上下看着，你竟还敢提和离！孟大人在此，你就这般失仪，是想让柳家颜面扫地？”
柳夫人被喝得一颤，又强撑着红了眼，絮絮叨叨诉起苦来，无非是柳莱宠妾灭妻、苛待于她，仆妇们也适时地垂泪附和，有说老爷偏心的，有劝夫人忍忍的，厅里一时乱作一团，活脱脱一出夫妻反目、家宅不宁的戏码。
孟安允站在一旁，眸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烛火下，柳夫人的衣袖边角平整，连半分挣扎的褶皱都没有；柳莱拍桌时指节微顿，似是怕拍重了失了分寸；那几个垂泪的仆妇，泪珠落得整齐，竟没半滴沾湿衣襟。
这般刻意的唱念做打，未免太假了些。
她站在原地轻笑，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里的嘈杂，“柳老爷，柳夫人，依本官看，二位这戏，演得着实是辛苦极了。”
一语落地，厅里瞬间静了，柳氏夫妇脸色齐齐一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孟安允上前一步，目光直逼柳莱，“柳府今日请本官来，绝非只是让本官看二位和离的戏码。方才柳夫人回头寻的人，是谁？二位费尽心机演戏，究竟想要做什么？”
“今日本就夜色已晚，既然本官都已应柳府相邀，大家干脆也都坦诚一点儿。”
层层追问下，柳莱再也撑不住，颓然跌坐在椅上，柳夫人也收了哭腔，快步走到孟安允面前，屈膝就要跪下，被孟安允抬手扶住。
柳老爷叹了口气，抬手轻轻一摆，厅里的仆妇丫鬟们瞬间警惕异常，脑袋左转右转好似在找什么人，嘴里还高声呼着“老爷，夫人，别吵了”之类的话。
这是？有人在监视柳府？
正厅外也依旧闹哄哄地，仔细听竟然还能听到柳老爷和夫人摔东西的争执声。
天呐，孟安允着实是被这场面唬到了，柳府这场面工作做的真是全，竟还找了善口技的艺人。
“孟大人，求您救救小女！”
柳夫人声音发颤，没了半分方才的泼辣，只剩急切的哀求，“小女清婉，四年前嫁入苏府，自那之后便杳无音信，苏府只说她身子不适闭门静养，可我派人去探，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和老爷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声张，苏府势大，我们惹不起，只能想出这法子请您来，怕您不肯管，才演了这出戏……”
柳莱也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苏府在京中有人脉，官商勾结，我们根本无力抗衡，唯有求孟大人，能查探小女下落，救她一命。”
孟安允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悠悠坐下，她扯着嘴无奈一笑。
“柳府未免太看得起我孟某人了，找人呐，还是苏府？玉山有名的大族除了苏府，就是你柳家，我一个新来的县令，插手大族关系，你们怕不是嫌我命太长了？”
柳夫人明显被孟安允的话噎了一下，不是说孟大人惯会关心百姓吗？怎的到她这就不灵了。
“你们今夜将我堵在柳府，怕是我不应，今日连这大厅都出不去。让我想想……”
孟安允摸着下巴刻意拖长尾音假装思考。
“这样，你们先带我去看看清婉姑娘未出阁前的院落吧，今夜时候不早，我也没法去叨扰苏府众人。”
柳氏夫妇连连应下，忙让丫鬟引路，孟安允却抬手道：“不必麻烦，我先去趟净房，稍后便来。”
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她刻意避开引路的丫鬟，借着夜色，拐进了府中偏僻的巷道。
越想，孟安允就觉得越怪，她现在浑身汗毛都不禁立了起来，她不想在这柳府多做停留，她得想办法快些脱身。
县衙带来的人都被拦在了府外，既然外面的人进不来，那她就得自己从这柳府出去。
府内布局繁复，偏僻处的院落久无人居，墙垣生了青苔，院门虚掩着，透着股破败的气息。
孟安允本想寻个仆妇尽可能再多打探些消息，却听见这破落宅院里传来细碎的呢喃。
她轻推院门，院里荒草没膝，正屋的门敞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地遮住脸。
凑的近了，还能听到她嘴里反复念着：“柳儿，我的柳儿，回家来，你快回家来……”
孟安允心头一震，正要上前追问，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柳府管家的呼喊：“孟大人！孟大人您在哪儿？”
“您怎的到这来了？”
突然凑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几个家丁举着灯笼围了上来，院门被堵死，管家面色不善。
“孟大人，这院里的疯女人胡言乱语，污了您的眼，奴才这就送您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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