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贺明洲不甚真诚的夸赞，沈知芝心口也有了一丝触动。毕竟她的每一次出招，都是曾经无数次练习的结果。
可每一次的出招，这人都只用一只手便毫不费力地接住。
论修为，贺明洲修无情道，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论剑法，这人是练剑的，而她就是个炼丹的。
若一味与他硬碰硬，她定是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剑刃纵横间，一个绝妙的点子忽地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软硬皆施！
念头一闪，她手腕力道猛地一转，不再与贺明洲正面相抵。
长剑在手中陡然翻了一转，剑锋自如的顺向对面的剑锋，并未攻其要害，而是自如地滑向了少年垂在肩上的那褛绶带。
这一剑他绝不会料到，毕竟剑宗弟子对这种不正统的剑谱内容最是不屑。
面对少女突兀地转锋，少年灵巧地向后闪了一步。躲避速度虽快，但肩头那褛艳红还是轻飘飘地掉落，随风旋在了半空中。
台下登时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沈知芝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看着空中无依无靠的那褛残红，剑锋只轻轻一挑，便落到了自己手里。
“挺聪明的啊，还知道投机取巧。”
贺明洲垂眸瞥了眼沈知芝手里那抹断开的绶带，又抬眼看了一眼少女，眼神中多了几分轻佻地赏识。
“没办法，谁让我做不到老老实实的等死呢，”沈知芝捻了一下指尖那片红丝，眼中藏着得逞的亮光。
绶带带着一丝浅显的凉，握在掌心，是这场交手带给她为数不多的战果。
贺明洲望着她这幅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情感，也听不出喜怒。
随即，脚下的身影骤然移动，剑气混杂着松香再次向沈知芝袭来。
沈知芝虽一击得手，却也丝毫不敢懈怠，绶带一扔，迅速抬起长剑准备迎战。
剑音铮铮间，整个广场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巨响，贺明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女。
快剑如风，凌霄之意拂过少女的脸颊，锋利的空气似是能将她的肌肤划伤。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许多。
眼前光影一闪，头顶的阳光仿佛被少年那一身黑遮挡了一瞬，长剑险些脱手。
贺明洲把长剑在掌心打了个转，锋芒内收，剑柄轻轻抵在了她的肩头。
看着少女怔愣的样子，他只是淡淡开口，“下次换一个称手的法器，剑不适合你。”
秋风正盛，云如天碎。
沈知芝站在原地，征征地看着一眼贺明洲，输是输了，可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赢得这般轻而易举。
挑落绶带的假象还在脑畔回旋，她竟真的以为自己能和贺明洲比试一二。
高台之上，裴俐无奈地轻笑一声，却听一旁的剑宗长老段临悠悠开口。
“你这小徒弟看着弱不禁风，实力倒也不赖，整个宗门能与明洲过上几招的人少之又少，这小丫头算一个。”
“你就别夸了，你当我看不出来那臭小子是让着她的？”裴俐哂笑着睨了一眼段临，望向下台的二人，还是弯了弯眉。
自家这个小弟子，脑袋里永远都有出人意料的法子。
贺明洲拾起地上那抹红，走在沈知芝身后。此刻的台下拥着许多丹宗弟子，沈知芝瘦瘦小小的身板前脚刚走下台，后脚便被弟子们围拢的不见了人影。
贺明洲站在台下四下望了望，也见不远处，纪岚夜正热络地朝他招手。
他也懒得继续看别人的比试，抬手应了一声，二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这片吵闹。
纪岚夜是贺明洲的大师兄，与贺明洲自幼相处便极为融洽，是除了段临以外他最敬重的人。
小时候他曾因为被师傅抹去了自己和青梅的那段记忆连着哭了好几日。那段时光若没有纪岚夜安慰，他恐怕真的会一直郁郁寡欢下去。
“那俩小丫头私下换签的事，你当真就这么放过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纪岚夜搭着贺明洲的肩膀，忍不住好奇起来。
“师傅要是知道你带头干这种包庇的事情，你可难逃一顿鞭子啊。”
贺明洲瞥了眼手中那截断裂的绶带，平静道：“放心吧，师傅最近忙着试炼的事没空管我，那两人的事说到底也没办成，我就当没看见了。”
说到一半，他看向一旁的纪岚夜，“不过师兄，和我比试那女弟子当真稀奇，那日我去丹宗，她竟向我询问解毒的事。”
纪岚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是自己都不知道吗，怎么告诉她？”。
“随便说个药名匡她罢了，”贺明洲嗤笑了一声，“她恐怕还不知道我想要她的命呢。”
“没想到我的小师弟也学会骗人了，”纪岚夜也笑了一声，继而淡淡开口。
“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下个月秘境试炼人多眼杂，可别让那小弟子惹出什么乱子来。”
贺明洲点点头，面庞被树影遮了大半。
“她师傅挺疼她的，让我暗中保护她，正好也方便我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纪岚夜淡淡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师弟心思复杂，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秋的正午烈阳似火，二人高挑的身影被缩成了两个黑色的团影。
昨日下了一整晚的雨，地面的青石板早已被冲刷的一沉不染，唯有少年随手扔下的那抹红，成了唯一一点突兀。
贺明洲就是这样，能够利用的，便会好好收藏。一旦旧了或废了，便会毫不留情地舍弃。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过了许久，他品出了一个道理。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词典，那他的词典，大概早就写满了仇字。
反观沈知芝，此刻她正依偎在心桐师姐身边，两只手架在眉毛上，神采飞扬地看着弟子们的比试。
青云宗不愧是人界最大的宗派，高手如云，应接不暇，沈知芝越看越激动，到了兴头上还会吹个口哨。
心桐站在一旁，看着沈知芝活蹦乱跳地样子笑了笑，“下个月的试炼你可做好准备了？”
沈知芝原本一脸激动，听到试炼两字忍不住垮下了脸点了点头，一想到那贺明洲还要暗中跟着，她就更觉得不自在。
“师姐，我们说点开心的吧，”沈知芝脸颊蹭了蹭心桐，“试炼之前不是还有个壮行宴嘛，我可不可以，喝一点点酒。”
见心桐皱起了眉，她连忙做出一个拜托拜托地手势，“就一点点......我保证喝最不烈的那一种。”
“不能多喝，我会盯着你。”伴着沈知芝谄媚的笑脸，心桐到底还是心软地点了头。
几番暮色掠过，试炼之行在即，青云宗的壮行宴如期开席。
伴着钟声悠悠响起，宗门偏殿上早已摆开了连片的长案。
沈知芝特意穿了一身雅致的衣裙，宴会钟声一响，她便捧着一盘灵果坐到了青橙身边，见青橙聚精会神地盯着剑宗的方向，她不禁咋舌。
“知芝，你---”
青橙见沈知芝坐了过来，正要说话，一个灵果却措不及防地塞进了嘴里，她赶忙地嚼了嚼，清甜在口齿间蔓延开来。
沈知芝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她的肩头，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瞄了过去。
只见贺明洲正坐在剑宗的角落，一身素色的衣袍，正颔首倾听身旁师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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