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樹说:“出来吧,我们聊一下。”
芍药的眼睛里骤然起了警惕。
陈茉朝她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出去下就回来。”
“跟我回家。”陈樹出门后直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就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陈茉就会再次跑掉一样。
陈茉冷眸垂下盯着他的手。
男生修剪整齐的指甲旁边,不易察觉的地方又被扣掉了一层新皮。
陈樹有双向情感障碍。
这些年,他过得也没比陈茉好到哪儿去。
想到这些,陈茉又扯了个轻笑。
“家?”她冷嘲热讽地提醒说,“陈樹,你不会被陈宝国养得久了,真把那个地方当成家了吧。”
阴阳怪气,浑身带刺。
可陈樹并不怪她。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陈宝国带给他们的,自始至终都是地狱和囚笼。
陈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她争论和吵架的。
男生抓着她的手没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没那么多急躁。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过病假了。”陈樹自顾自说,“陈宝国现在还在外地,暂时也还没发现你离家出走的事。”
他帮她撒谎。
他有自己一套完整的生存逻辑。
“所以,”陈樹说,“你现在跟我回去,还可以装作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
“从来没有发生?”
陈茉冷笑,笑他天真,也笑自己这么多年自欺欺人地等待与忍耐。
纤细的手腕猛然一个用力从他手中挣脱。
人心一旦下定决心想要逃离,那就谁也握不住。
陈茉说:“是他拿起鞭子棍子落在你和我身上的伤疤没有发生,还是只要他心情不好,就把我们关在地下室里没吃没喝的一个星期没有发生……”
陈宝国是恶魔。
这十年,她和陈樹都是恶魔游戏里轻易被拿捏的一粒棋子。
“陈樹。”
陈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得要命。
“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吗。”她说,“眼泪和恐惧是真的,我现在想要离开的决心也是真的。”
“再等等。”陈樹试着抓她的手,结果被陈茉直接侧身躲开。
掌心落了空。
陈樹低头怔怔看了许久,然后失落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所以现在,你是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我了,对吗。”
“陈茉,你真的疯了。”
陈樹喃喃自语,陈茉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解释和安慰。
陈茉,陈樹。
就像两个人的名字一样。
的的的
同一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花和树,他们原本应该一起沐浴阳光,又或经历风雨的。
但是现在,无论缘由如何,事实就是,她丢下了他。
“对不起,陈樹。”陈茉说,“我等不了,也没办法再等了,我现在最恨的就是没办法直接拿刀杀了他!”
陈茉颤着声音,紧紧咬着嘴巴。
陈樹又何尝不是。
他先是眼神空洞地死死看着她,最后终于恐惧与愤怒、无奈与绝望交织一起,海啸翻涌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陈樹抬手推开她,压着声音却又近乎嘶吼。
“你要离开!那你就滚远一点啊!”
“你还留在路城干什么!”
“连我都能轻而易举找到你,你以为陈宝国找不到吗!”
“你到底想干嘛!陈茉莉!你到底想干嘛!”
茉莉,陈茉莉。
她已经太久没听他这样喊她名字了。
陈茉静静等待他彻底发泄完,然后轻手落在陈樹肩上。
陈樹没反抗,陈茉就顺势慢慢抱住了他。
“陈茉,跟我回去吧。”陈樹乞求着,像个无助的小孩带着哭腔说:“我们斗不过他的。”
“明年。”陈樹说,“明年高考结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陈茉沉默着,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他不说话。
陈樹就知道她的答案了。
最后,陈樹还是推开了她:“陈宝国知道以后,不会放过你的。”
“嗯。”陈茉只说,“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为我担心。
就像,这一次,我也没办法为了你选择妥协。
陈茉知道,即便她再不想牵连他,等到陈宝国发现她离开陈家之后,陈樹难免都是要再挨一顿打的。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对不起陈樹了。
唯一还能让她感到安慰的,就是无论陈宝国再生气,至少,陈樹是安全的。
陈宝国有一对儿女,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当初他选择带他们一起登台作秀,现在,竟也无意成了保护他们的理由。只要陈樹还是陈宝国的儿子一天,陈宝国就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
陈樹走了。
带着失望与决绝。
因为他还对现在与未来抱有一丝幻想。
所以陈茉没有告诉他,这次自己非走不可的理由。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在任性赌气好了。
陈茉想,只要他能平安,就够了。
.
店里,芍药一直在紧张地等着陈茉回来。
虽然陈茉嘴上跟她说着没事,但芍药心里始终感觉隐隐不安。
直到重新看见她回来,芍药脸上的担心才渐渐散去。
“没事吧。”芍药问。
陈茉笑笑:“没事。”
芍药欲言又止,陈茉看出了她的担忧。
本来她也想再跟她多个解释的。
但陈茉看着她,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很累,骨肉疼痛发紧,没了一点力气,于是她只好装作没看出她的犹疑,转身上楼说困了:“我先上去睡会儿,等下换班喊我。”
芍药点头。
脑海里却一直在反复刚才那个人喊她名字的声音。
茉莉,陈茉。
陈茉,茉莉。
芍药凝眉望向陈茉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越来越肯定了她跟自己是一样的人,一样背负着秘密长大的人。
陈茉又做梦了。
梦里是个夏天,她跟陈樹躲在小时候住过的峦山福利院那棵巨大的榕树下玩捉迷藏。
身后是院长笑着寻找他们的脚步声。
陈茉紧张又兴奋地屏着呼吸,只是当她转头,却突然发现陈樹不在了。
陈茉害怕地喊他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再然后,院长寻找的脚步声也停了,陈茉哭着回头想求她帮自己一起找到陈樹,结果院长一开口,就变成了陈宝国那张狰狞又恐怖的面孔。
“你逃不掉的。”陈宝国说。
陈茉死死抓着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拼了命想要挣开,最后却还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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