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本租房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呢？”梁教授也问她。
她原本的预算是四百……
明汐要脸,默默加了一百：“五百左右。”
“五百啊……”梁教授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犹豫。
明汐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想低下头,又很快抬直。她是一个销售,谈价不会令她羞愧，把自己实际情况说出来也不丢人,让她心生为难的,是承受恩情。
她确实拿不出太多钱来租房，教授看起来也不太愿意在价格上让步。谈不拢反而是最好的。
明汐微微咬了咬下唇，目光坦然，将情况大大方方说出来：“我和朋友一起合租，费用要共同分摊。如果租金稍微加一点也可以，但我不能一个人做主，她也是刚参加工作没有太长时间。”
梁教授点了点头，深邃眼底带点思索，转而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周全了，开口说道：“这样吧，每个月租金六百,我把房子租给你。”
明汐正低头喝着雪梨银耳羹,听到这话,差点呛了一口，脸颊自然而然多了淡淡的红晕。她微笑地瞧着教授这爽快样子。
五百就变成六百了？
这……
一百块就轻轻巧巧好加上去啦？
前面教授还说梁总是黑心老板，梁总都给她打折了,教授怎么还往上加价？明汐心里这样想，她面上依旧乐呵呵，她真没有埋怨教授的想法。
教授这样认真细致地和她商量价格，反而给予了她尊重,而非被可怜。她现在也已经是个自力更生的社会人了，这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她的感受是具体落地的。
就在这时，梁教授缓缓说出了加价一百的原因：“多收你这一百块，就当作是水电和网费。每个月也没多少钱，你和朋友每人每月分摊下来也就三百，就不用再为了水电费的事儿算来算去，也免得因为这点小钱伤了感情。主要五百块分摊下来，听起来也不太好听，是不是？”
梁教授真好，不仅照顾她，还替她考虑周全，连水电费这种分摊的小细节都替她想了。确实，一般关系的室友合租，很容易会因为水电费这种小钱产生摩擦。
隆茂宿舍里，这样的情况也屡见不鲜，有人用电多一些，有人洗澡时间长一点，时间久了都变成了一笔“心里账”，破坏了关系。
明汐清楚她和彩妮不会这样，但教授不了解情况，提前把这些潜在问题替她考虑
到位，真的让她感动又为难。
感动已不用多说。
为难也很简单，她不想在梁教授这里占便宜。教授说房子在中金大楼附近，她和彩妮大致了解过周边的租房行情，原本打算租两小室，又商量着换成一室的房子，将就一年。等明年收入稳定，再换个宽敞些的住处。
“教授，你那是两室吗？”明汐想了下，直接问了出来。
梁教授看了眼儿子梁见铖。
梁见铖自然低下头，从容地夹了一筷子菜，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应该是三室吧。”教授说。
明汐显然一愣。
梁教授开始让步：“如果觉得价格高呢，那就五百吧。”
明汐笑了，委婉说：“教授，你那房子大，可以租给更好的人。”
旁边，梁见铖放下筷子，面色清淡。
梁教授却板起脸：“明汐，难道你认为自己不够好？”
明汐觉得教授装糊涂了，解释说：“我说的更好的人，是指那种有档次人。教授，我虽然没见过你房子，但我了解那附近的大致价格，一个小房间就要四五百，你三室的房子可以租上千块呢。”
梁教授被“有档次的人”气到，哼了一声实话实说：“你觉得我缺你那上千块钱？”
明汐不敢吭声，还打了一个饱嗝。
梁教授丢话：“既然吃饱了，回去把电脑弄好，明天去看看房子，满意就定下来。”
明汐小声地说：“教授的房子，我肯定满意。”
作为房子的持有人，梁育知也把那房子的优缺点讲了出来：“它在闹市区，住起来有点吵，不过周边配套设施不错，尤其是治安好。对面就是街道派出所，最适合你们女孩子住了。”
明汐的脑子就像一张活地图，想了想中金大厦附近有没有派出所，她猜测了一个地方，又有点不太确定。
总不会是那些房子吧……
如果是的话——
别说六百，六千都不一定租得下来。
不可能的！教授人好，也不傻啊，不会对房产行情一点都不了解。就算教授不了解，梁见铖还坐在这里呢，要是价格相差太大，他应该会出声阻拦吧。
梁育知当然知道行情，他没有前妻和儿子那么厉害，能赚大钱住豪宅，他也是拿稳定工资的人。儿子现在不需要他操心，就算日后发展得差些，顾双洋那边以后留给儿子的也不会少。
他现在对钱财
看得比较淡，平日大多在食堂吃饭，偶尔馒头白粥对付两口也挺好，每个月工资都花不了多少，根本不想赚那点租金。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找个由头，让这孩子住得安心一点。
……
明汐心里纠结，仿佛有一个巨大的便宜摆在她面前，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还有梁总和章小姐真的分手了吗？
梁教授说黄了，应该不会有假。
但跟章小姐分手，也不一定就单身。
出轨了嘛，是不是意味着有新对象……
电脑弄好后，回去的路上，明汐搭乘梁见铖的车回去，脑子里胡乱想着许多事，有关于教授房子的，也有关于梁见铖的。
汽车轮胎静静地碾压着柏油路。
夜晚的街道坐在车里自然安静，明汐抱着电脑坐在副驾驶座上，这会只有她和梁见铖两人，没有教授在一旁带节奏讽刺梁总，氛围里多了一丝明显的男女之间的微妙感觉。她居然在想，梁见铖现在是不是单身……
如果单身，她是不是可以更自然地把他当作异性朋友。
“我爸今天说的事，你对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吗？梁见铖突然开口，在这个安静的密闭车厢里，还冒出一句十分切题的话。
明汐抬了抬脑袋。
这对父子各有各的要命。
一个个来考验她的情商。
梁见铖虽然是个总，毕竟也是年轻人，明汐不敢太放肆，回答说话也自在了许多，她开玩笑说：“梁总放心，我这人道德感挺强的，但只约束自己，不干涉别人。
梁见铖轻呵了一声。
直接听笑了。
仿佛，她在逗他，真把他逗笑了。
明汐碰了碰鼻子，很机灵，立马接着说：“咳，我开玩笑的。
“明汐，你见过没有出轨对象的出轨吗？梁见铖也以玩笑的口吻问她。
明汐想了想，继续开玩笑：“难道梁总不是出轨，是出家？或是寄情山水那种超然状态……
“……你还真会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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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梁见铖夸她。
明汐受之有愧，这会教授不在，她也稍稍公正客观说话：“其实我前面也想跟教授说，梁总都没有结婚，怎么能用出轨来形容呢，这事是教授太严苛了！教授大概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其实我……从没这么认为过梁总。前面教授拉着我，我也没办法……梁总不会怪我吧！
梁见铖都听愣了，他眨了眨眼，说出一句
话：“我和章敏之前只是在试着相互了解因为不合适才结束了这段关系。”
“嗯！”明汐点头“我知道！”
她根本不是知道。
是根本不在意……
算了……
梁见铖终归没有把话全说出来如果他年轻三岁或者两岁他可以像个无所顾忌的年轻大男孩朝她干脆放话：“我的确移情了那个人就是你。”
年轻一点的确可以自私一点自私地转移感情包袱。
然而年纪大上一岁做事就多了一分考量。今天老梁做法过分也是在明面上提醒他。
他没了章敏以后找个**、陈敏、王敏都很容易但明汐不一样。她就像一株从宜城移植过来正在快速成长的青苗——他不能为了自己那点私欲和私情打乱她当下的人生节奏。
回来之时他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真的很希望明汐以女朋友身份坐上他的副驾驶。
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么高尚如果明汐此刻是他女友他今晚就直接带她回家。
男人动了情下半身的确也能当脑子来思考。
即使明汐是一株长势再好的青苗他也想将她折入身下。
很无耻也很真实。
……
“梁总……”明汐忽然面朝过来关心地问出来“梁总你还好吗？”
梁见铖被自己一时欲念弄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梁见铖出声声音有点淡哑。
明汐笑得礼貌侧着脸说：“你开错路了隆茂宿舍是往这个方向。”
“对不起我开习惯了。”梁见铖面露苦笑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前面这个方向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她想也是。
所以赶紧提醒了。
现在都快十点了已经很晚了她可不想去了一趟教授家还要再去一趟梁总家。
车子流畅地转了个弯变换方向来到了隆茂宿舍楼下。
明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明天大概几点起床？”梁见铖出声问。
明汐想梁见铖大概是要带她去看教授的房子。
“我一般起得早。”
“我也是这样吧我明天上午还要去一趟宁市工厂七点可以吗？我过来接你带你去看看老梁的房子。”
梁见铖都那么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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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要不她自己去看也可以的。
明汐的确也那么说出来了。
梁见铖看着她解释：
“明汐，我也是去年刚从那边搬出来，部分东西还要整理一下。
明汐：……
无奈。
前面教授提出来把房子租给她，梁见铖怎么不说这个事。
“我不少私物还留在那边。梁见铖又补充一句。
私物……
莫名其妙想到去年玲娜姐公寓衣柜里翻到的条纹男士男裤，明汐面颊隐隐发烫。
噢。
“那梁总，明早见。
“明早见。
明汐揣着电脑下车了，差点忘记给梁见铖关上车门。她回过身把车门带上，加快脚步往宿舍里面走去。
私物。
是私有物品的简称。
她想哪儿去了！
明汐都要把自己搞无语了，一定是今天出轨话题聊多了，都把她纯洁正直的脑子带“黄了……
明汐昂了下头，夜深人静，脚步放慢，突然回头望去，发现梁见铖的车还没离开，他甚至从车里下来，正礼貌细心地目送她上楼……
心里一惊。
明汐佯作若无其事，往楼梯上去。
夜里，明汐和彩妮双双躺在床上。
彩妮明天还要上班，明汐把教授要租房子给她的事，跟彩妮讲了讲。彩妮不知道那房子是三室，只知道教授的房子肯定不错。这段时间找房子太辛苦了，要是每人三百能解决住房问题，彩妮当然乐意的。
明汐稍稍犯愁地睁开眼。
“明汐……你不想租吗？怕欠教授人情吗？彩妮追问。
嗯。
她既怕又不怕。
明汐翻了个身，把话说出来：“如果我以后能更好，一点也不怕欠人情。欠了人情最怕还不起，心理负担重。
“明汐，你当然可以更好啦。彩妮撑着胳膊，差点翻身坐起来说，“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对你可有信心了。
明汐低笑，她好像也是信心多于忐忑。
那就不怕欠人情了。
她那么年轻，前途光明，即便人情深重，那也是因为她值得啊。
明汐抱住彩妮，身边有人说话的感觉真棒。
彩妮也抱住明汐纤细腰身，手往下移了移，贴在明汐的小腹上，撒娇道：“我可以这样放着吗？比较好入睡。
明汐：……
“你放吧。
彩妮蹭了蹭明汐，又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她从宜城带了两个蚕丝枕头，明汐一个，她一个。
最后一件事，明汐对彩妮说：
“我明天联系一下你爸妈。”
“你找他们做什么？”
“帮我打一床夏被。”
当作样品，交给她今天联系好的那个台湾销售商，只要样品质量过关，就有合作的机会。
当下宜城失业的纺织工人多，都有做手工被的经验。加上彩妮爸妈在工厂很得人心，还是活跃分子，肯定能起到召集作用；人多力量大，就算做手工赶制，速度也不会太慢。她已经盘算过，一床手工被利润近一百块，控制成本还能更多。
销售商说，如果签合同，至少一万床的量，还问她有没有这个供货的能力。
什么是贵人？
只要她努力成长，她也能成为别人的贵人。
大清早，彩妮还在赖床，明汐下楼了。彩妮的工作是轮休，没有正规的双休日，等会儿还得八点起床赶到隆茂去上班。
昨晚气温突然升高，今早她就穿了一件短袖出门。
梁见铖已经把车停在路边，她弯腰上车，发现副驾驶放着早饭，是徐记早茶店的。
明汐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她刚来到海港，无意间撞见梁见铖把徐记的袋子扔进垃圾桶，当时她还在心里暗骂自己是叉烧。真好，她现在有了变化，至少不会对稍微好点的东西产生不配拥有的想法。
对世间物质过于谨慎不安的感受，确实会影响她对未来的激情幻想。
明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教授的房子再好，也要理所当然地住下来。
当梁见铖把车驶入申里大道，停在一处旧址建筑旁，替她打开车门，明汐真有点不敢下车了，但还是提气而下。
梁见铖告诉她：“这一片都是保护性建筑，年代有些久远了。”
不需要梁见铖介绍，她也知道的——
因为这里是海港市中心非常有名的老旧建筑景区啊！
她之前就从隆茂的大姐那儿听说过，申里大道是海港有名的艺术文化街，因此这些百年洋房的房租行情非常好，租客大多是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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