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跃把门关上,站在她旁边,后脑勺靠着墙壁。
过了会儿,他把短袖脱掉,递给蔺安君。
蔺安君接过去,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掉,“你先进去。”
方跃把短袖拿过去,翻了个面又重新递过去,“我在你旁边盯着点儿,等会儿万一有人过来,我得提醒他们,你是悲伤的人,不是索命的鬼。”
蔺安君把短袖塞回方跃怀里,转身按密码,刚按了两位数字,方跃抵在她身后,把她的手拍开,清零重按,一只手开门,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亦步亦趋地走进去。
想着要不要煮点红糖水之类的给蔺安君喝,没等他问呢,蔺安君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方跃跟随自己的心意没有尊重她的隐私,跟了过去,蔺安君看了他一眼,继续通话,“嗯,到了。我想起来今天我的前同事,对,就是信达带我的老师。她给我推荐了个学校,你能帮我查一下吗?”
“会不会太麻烦了?”
“好的,谢谢。”
蔺安君挂断了电话,方跃问她:“吃煮方便面吗?”
蔺安君看他:“家里好像没有了。”
方跃回头指了指餐桌,“我今天买了。”
蔺安君回到客厅坐下,“你怎么趁我不在来我家过起日子了,交房租了吗?”
方跃趿拉着拖鞋,拎着购物袋往厨房走,“这不衣服脱了打算肉偿吗?要煎蛋还是荷包蛋。”
“煎蛋。”
“加火腿肠吗?”
“也要煎。”
“啧,你自己来做。”方越把锅拎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遍,用厨房纸擦干。
蔺安君躺进方跃给自己攒的窝,看着天花板。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煎蛋声,翻面又是呲啦一下,接着是用筷子拨拉的声音,油接触到水分炸得很厉害,很快,厨房传来火腿肠的香气。
叮当的碰撞声,是在将食材放进碗里。
接着是呲啦之后闷闷的一声,水被注进了锅里。
她看着干净又明亮的天花板,想起暗沉又发霉的那个家。
曾经,她有过类似家的温暖,只不过痛苦居多,足以将所有的幸福淹没。
小学时的家是一居室,爸爸在工地干活,常年不在家,妈妈开了家小小的服装店,放了学她回去帮忙收钱,有时太忙,妈妈会给她买一份烧鸭饭,有时没那么忙,妈妈会带她回家,路过菜场买食材回家做饭。
“老板便宜点。”
“服了,你捡点烂菜叶子回去得了。”
蔺安君很小,隐隐约约觉得这样有点丢人,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觉得这样丢人是不对的,每次她都会躲在妈妈身后,装作在踢地上的石子,实则在逃避摊主鄙夷的目光。
回到家,蔺安君在茶几上写作业,妈妈在厨房里做菜。
噼里啪啦,呲啦,叮当碰撞。
蔺安君不嫌吵,很久的很久之后,她才能领会那时的心境,是安心。
菜叶子变成热乎乎的饭菜,吃不出廉价和鄙夷的味道,小小的蔺安君慢慢地长大,直到爸爸回来。
争吵无处不在。
“怎么,我离家没几天还不是你男人了?谁家女人天天让男人睡沙发?”
“你临走之前不知道把碗洗了,回家还给我甩脸,哪家女人跟你一样?”
往往两个大人还像人一样唇枪舌战时,蔺安君已经哭得像狗一样了。
“求求了,别吵了,别吵了,爸爸不要打妈妈!爸爸不要打妈妈!”
最开始还有用,孩子的哭声太晦气,惹得人心烦,往往两人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砍上对方几眼,才会不欢而散。
但渐渐的,随着矛盾升级,哭变得没有用,反而成为暴力冲突可怖的背景音,蔺安君对哭产生了应激。
于是蔺安君不再哭。
“吃完饭再哭。”方跃把煮好的方便面端到蔺安君面前,自己则是盘腿坐到茶几的另一个侧边,“赶紧,等会儿坨了。”
蔺安君掀开被子,同样坐到地毯上。
两面焦脆的煎蛋铺在上方,切成斜片的火腿肠煎出了焦香,面条煮得火候得当,浸满了汤汁,很好吃。
然而蔺安君吃不下,吞咽让她反胃。
勉强咽下一口,蔺安君小声地说:“我吃不下了。”
方跃瞥她一眼,把她面前那碗移到了自己这边。
“你怎么在这儿?”蔺安君问。
方跃说:“我两个表弟今天在我家聚餐,非要跟去我家,吵得要死,我就过来了。”
方跃很快将自己那碗解决掉,吃蔺安君那碗时,速度明显慢了一点,甚至有空斜眼翻她,“怎么?你不也没改密码吗?”
蔺安君点头:“行,你私闯民宅你有理。”
方跃晚饭其实吃得挺多的,这会儿有点吃不下了,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塞,“报警去吧,我的律师到之前,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蔺安君幽幽地说:“你的律师不会是我吧?”
方跃啊了一声:“害怕了吧。”
蔺安君扯开唇角笑了,比之前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一些,但方跃仍心有余悸。
今天他并没有打算见到蔺安君,前几天他就知道今天蔺安君会回家吃饭,大概率也会住在家里面。
但月圆之夜,他莫名的有些想念她,网络上,他以陌生人的身份和她共享一轮明月,现实中,难免感到缺憾。
来这边除了嫌家里两个闹腾货太吵,还有一些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儿时曾有伙伴讨论起自己的阿贝贝,有的是一只特定的枕头,有的是一只兔子,有一个更是奇葩,竟然是自己的耳朵。
脾气古怪又早熟的方跃对于这种幼稚的探讨嗤之以鼻,虽没有出言讽刺,但总归有些看不起。
但当他到了蔺安君家,熟门熟路的去卧室拿了块毯子,躺在沙发上嗅着熟悉的气味时,他突然想到,如果遇到小时候的自己,他会对刻意远离讨论并默默翻着白眼的小方跃说,你真是个蠢货。
而小方跃会说:“你才是越长越蠢呢!”
明明他家庭幸福,并不缺爱,但在蔺安君这个出租屋,他却产生了此处安心是吾乡的感觉。即使她人不在,这种堂皇的登堂入室,像是一种隐秘的联系和默许,让他感到安心。
她曾经说他是飘渺在无垠大海的一叶扁舟,可他竟然不再因逐流而感到自由。
童年不存在的阿贝贝,在他人格健全后,以一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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