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Z-9办事处,第75天。
凌晨四点五十分。
白浅浅站在广场边缘,背包带子勒在肩上,比她预想的要重。她检查了三遍:两套换洗衣服,一本空白笔记,母亲的照片,以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的——一支口红。很小的一支,藏在夹层里,像某种秘密的、关于过去的、倔强的证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它。也许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个即将前往的世界会把她完全吞没,害怕她会忘记自己曾经是谁。也许只是因为,那是她二十年来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家族给的,不是系统分配的,是她自己买的,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为了好看。
广场对面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走出来。
厉尘骁。
白浅浅看到他时,几乎没认出来。不是那个在新闻里永远笔挺、永远光鲜的帝国上将,是一个穿着灰褐色训练服、背着简陋背包、脸上带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疲惫但坚定的年轻人。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他的手上有划伤,他的站姿——不再是那种标准的、仪仗队式的笔挺,是某种更放松的、更像在等待的、姿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曾经的“男主”和“女主”,在这,本该有无数场浪漫的对手戏。但此刻,在这个凌晨的广场上,他们只是两个要去同一个地方的、紧张的、陌生人。
五点整。
沈星从办事处大门走出,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人。阿岩,林小满,老梁,莫林和其他人留守首都星Z-9办事处,成为他们在首都星的联络员和观测者,监督传递首都星各方势力的最新动态情报,为Z-9建立完善完整的情报舆情网络系统。
沈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那艘停在不远处的运输船。
“跟上。”
他们跟上。
船舱不大,被改造过。原来的客舱被拆掉大半,换成了物资储存架和简易的休息铺位。沈星指了指两个相邻的铺位,对白浅浅和厉尘骁说:“你们的。放下东西,十分钟后到驾驶舱。”
然后她消失在通道尽头。
白浅浅和厉尘骁站在那两铺位前,沉默了几秒。铺位是简陋的——一张金属板,一个用变异兽皮缝制的薄垫,一条同样材质的毯子。没有枕头,没有帘子,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你……”厉尘骁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确定要去?”
白浅浅看着他,第一次真正地、直视这个曾经很多次在全息新闻里见过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确定?”她反问。
厉尘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那种疲惫的、真实的、笑。
“不确定,”他说,“所以才要去。”
白浅浅也笑了,很轻的、紧张的、但真实的、笑。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别人眼中门当户对,应该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主”和“女主”。只是两个要去未知之地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确认对方也害怕,然后觉得自己的害怕,好像轻了一点。
十分钟后,驾驶舱。
沈星坐在主驾驶位上,检查着各项数据。她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说:“坐。系好安全带。起飞后一小时进入跃迁,跃迁时间三天。这三天里,你们可以睡,可以看舷窗,可以想你们自己的事。但不要问我问题,不要打扰我,不要——”她顿了顿,“后悔。”
白浅浅和厉尘骁在副驾驶和后方的观察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轻微的震动传遍整个船身。
舷窗外,首都星的天空从深蓝渐变成黑,星辰开始出现。
飞船升空。
飞船离开首都星轨道的那一刻,沈星感受到了。
不是引擎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星骸核心的、脉动。那种她熟悉的、在Z-9上学会的、与这种力量共存的感觉,但现在,更加强烈,更加有意识。
"准备,"她对厉尘骁和白浅浅说,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她试图控制的、颤抖,"这不是普通的航行。星骸引擎,在足够的能量和意图驱动下,可以"
"可以什么?"白浅浅问,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呈现那种陈医生描述的、微光的色泽。
"可以,带我们,去需要去的地方,"沈星说,"不是物理的空间,是意识的,层面。你们会,看到东西。不是幻觉,是其他的,真实。记住,"她看向每一个人,那种穿透的、让他们感到被看见的、凝视,"无论看到什么,你们仍然是,你们自己。选择,仍然是,你们的。"
然后,跳跃开始。
沈星的穿越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不是Z-9的,不是地球的,是某种她无法识别的、但立即理解的、文明的,遗迹。高耸的建筑,不是倒塌的,是生长的,像某种巨大的、水晶的、植物的,结构,从地面向上,向天空,延伸。
以及,居民。不是人类,不是变异兽,是某种使用星骸的,存在。他们的身体,呈现出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脉动的、微光,但他们的形态,是多样的,是进化的,是
"欢迎,指挥官,"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某种直接的、意识的,连接,"我们,等待,很久了。"
"你们是谁?"
"我们是,选择者。像你们一样,像所有,使用星骸的,文明一样。我们,曾经,面临,你们面临的,选择。进化,或者,保持。超越,或者,连接。我们,选择了,"那个存在,如果可以被这样称呼,呈现出某种她读出的、复杂的、情绪,"我们,选择了,超越。我们,成为了,你们看到的,这种,存在。强大的,永恒的,但"
"但什么?"
"但,孤独的,"声音,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在末世里学会的、被称为"代价"的,重量,"我们,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不是,个体,是,连接。不是,权力,是,意义。我们,观察,你们,因为你们,仍然,在,选择的,边缘。你们,仍然,可以,成为,不同的,可能。"
图像,变化。她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是未来的,是可能的。她站在Z-9的最高点,但不是指挥官,是某种更巨大的,更,脉动的,更,与星球,与星骸,完全,融合的,存在。她的意识,扩展,覆盖,整个,星球,整个,系统,整个
"孤独,"她理解,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直接的,感受,"这种,力量,这种,存在,是,孤独的。因为,没有,其他的,可以,理解。没有,同伴,可以,连接。我是,唯一的,最后的,指挥官,在,这个,宇宙,中,的,这种,存在。"
"这是,你的,选择,"那个声音,说,"不是,命运。你可以,拒绝。你可以,保持,现在的,形态,现在的,连接,现在的,人性。但,代价,是,Z-9的,脆弱,是,你们,文明的,缓慢,是,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
"什么?"
图像,再次变化。某种巨大的,黑暗的,饥饿的,存在,在宇宙的深处,移动。不是变异兽,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是某种反星骸的,反生命的,反进化的,力量。它在寻找,它在吞噬,它在
"消除,选择,"那个声音,带着恐惧,那种她从未在这些高级存在中感受过的,原始的,恐惧,"它,消除,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进化,所有的,意识。我们,曾经,试图,对抗,但,我们的,超越,使我们,脆弱。我们,失去了,那种,原始的,坚韧的,"
"人性,"沈星完成,"你们失去了,人性,所以你们无法,对抗它。因为,它需要,人性的,某种,特质,才能,被,抵抗。"
"聪明,指挥官,"那个声音,带着某种她读出的、悲伤的,赞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关注,你们。关注,Z-9。关注,那个,仍然,在,人性,和,超越,之间,选择的,世界。你们,可能是,答案。或者,你们,可能是,最后的,"
"最后的什么?"
"最后的,希望,"声音逐渐消失,像某种被切断的,连接,"记住,指挥官,选择,不是,一次性的。每一个,时刻,都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代价。我们,等待,你的,决定。在,归处,在,Z-9的,深处,我们,等待。"
然后,黑暗。
厉尘骁的穿越
他站在帝国的皇宫中。不是现在的是某种未来的,可能的。他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穿着华丽的服饰,周围是服从的臣民,是强大的军队,是无尽的空虚。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个声音说,不是外部的是他自己的某种被星骸放大的内心的声音,"权力,控制,安全,永远不会失去的地位。"
"是的,"他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我曾经想要的。这是我被训练想要的。"
图像变化。他看到了那种权力的代价。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命令,每一个为了维持系统,而,牺牲的个体。他看到了那些面孔,那些他在真实的,帝国历史中从未见过的被忽视的,被遗忘的人。
"这不是我现在想要的,"他继续在这种直接的连接中说道,"我,想要,"
"什么?"
"想要有意义,"他说声音在这种没有物理限制的空间中回响,"想要我的存在,不仅仅是维持系统,而是改变它。"
他看到了沈星。不是作为对象或者目标,是作为同伴。作为那个在同样的孤独中,在同样的选择中,在同样的战斗中的存在。
"想要,连接,"他继续道,"真正的连接。不是权力的不是控制,是共同承担,共同建造的共同,"
"爱?"
"不,"他下意识加重语气,"不是爱是更基础的。是承认。是看到,另一个存在的真实的尊严。"
图像再次变化。他看到了,Z-9,但,不是现在的,是某种未来的可能性。那里有帝国和Z-9,的连接,不是征服,或者服从,是对话。是两种不同的方式的共存互相学习。
"这可能吗?"他问。
"这取决于你,"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的选择,在每一个时刻。就像她的选择。你们一起可能建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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