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雅集并不是封闭的聚会，聚会上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期间发生了何事，都作了多少诗篇，他们都说了什么，总能传出来，为众人津津乐道。所以，许望之知晓陆宴中途离开聚会之类的不足为奇。
虽是这么说，鹤辞却羡慕道和的消息灵通，能在短时间内便知道雅集上的事。反观自己还在对兄长昨日参加雅集的主题一筹莫展，实属不该。
“这是个新鲜事。”鹤辞故作淡然地接过话茬，“我之前还从未听过陆彧玄身体有恙。”
彧玄，是陆宴的字。
兄长是画皮鬼，有多个身份，他总要熟悉兄长的一些名字和字。
“雅集的人也这么想。”许望之叹了口气，“这倒是应了昨日雅集的主题‘人生苦短’。”
“人生苦短？”鹤辞瞪大了眼睛，一时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活了几百年的兄长会为“人生苦短”烦闷？昨日雅集的主题确定是这个？他思绪烦乱，只能愣愣地看向道和，希望对方能够多说一些关于雅集的情况。
许望之抬起眉，疑惑：“你为何如此惊讶？士族有时最喜欢伤春悲秋，哀叹人生苦短了。若是哪日他们不以这种主题赋诗，反倒奇怪。”
的确如此。
只是，鹤辞属实难以相信这个主题竟能惹怒兄长。
他无法向道和言明这一切，勉强地笑了笑，附和：“也是，他们很少不去感叹这些。”
直播间的人发觉鹤辞的情绪异常，不免在意起许望之提起的文人雅集了。
[难道阿辞兄长参加的雅集和陆宴参加的雅集是同一个？]
[时间对上了，多少有点过于巧合了。]
[不但是时间巧合，令言刚才听到主题的反应很强烈。想来，鹤槐没有透露的主题就是这个了。]
[若是如此，令言怎么不高兴呢？许道和可是透露了主题呢。]
[他的反应确实微妙。]
[不，等一下，他们俩都中途退出了雅集，这也太巧了吧？]
“应该不是多大的问题。想来，他今日就能痊愈。”许望之开口，“说不定，他还能借此赋诗一首，写出不错的诗篇呢。”
也许。
鹤辞只是听着，没再作声。
他们到了尚书台令使办公的区域，听着都令使的指示，然后回到各自的几案旁做事了。
他在竹简上誊写着相应的文书，不时要整理书卷。忙碌之下，他也将兄长、雅集、人生苦短之类的事情抛之脑后。
休息时，许望之来到鹤辞身边，说着自己差点要睡过去的窘况。
“或许你下次可以把饮酒聚会时间提前。如此，你就有更多的时间休息。”鹤辞提醒。
“不，我想我会喝更多。”许望之轻笑，脸上没有丝毫的愧意，“每次和好友们聚会，总会令人不自觉喝个痛快。”
“话说，你的兄长管教你未免太严了。”
虽然他理解鹤槐的做法，但是人生苦短，总那样约束鹤辞，也不是什么好事。
见话题引到兄长身上，鹤辞唔了一声，脸上露出踌躇的神色：“他只是担心我的身体。我想，再过些时候，他见我身体康健，就不会如此了。”
“但愿。”
“对了，你昨晚还听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鹤辞连忙转移话题，不再谈和兄长有关的事。
“对了，洛京打更人半夜遇到了一个人头在天上飞。”许望之说到这里，手搓了搓胳膊，像是要把那股寒意压下去，“你应该也有听过吧，落头民的故事。”
鹤辞自然听过。
他们夜间睡着后，头会脱离身体，耳朵作翅膀，以头飞行。等到天亮，头颅才会回到身体。
“洛京已经出现落头民了吗？”
“他们恐怕早就来洛京了，只不过这次碰巧被打更人撞见。”
许望之摸了摸脖子，面色沉重，很难想象头从身体飞走，还能再飞回来之事。
“这世间的离奇之事还真多。庆幸的是落头民只是头在天上飞，没有想攻击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他们已经在攻击人了，心理攻击的那种。]
[要是我半夜在街上看到有人头在飞，我恐怕会想惊声尖叫。]
[人、人头气球？]
[倒没有那么恐怖。]
[鲛人、柏木枕头、落头民……很好，我已经确定这是个带了点神话色彩的古代世界。]
弹幕纷纷表明自己的看法，同时又祈祷自己的现实生活里不要遇到那么恐怖的事情。
鹤辞抑制住也想触摸脖颈的冲动，回道：“我们恐怕遇不到这种事，所以无需挂怀。”
休息时间结束，他们便又投入到各自的事务中去。伴随着淡淡的笔墨味道，那种被光怪陆离故事挑起的思绪很快平复了下来。
尤其今日是个久违的好天气，艳阳高照，潮湿、阴冷的感觉消失，一切都温暖和煦起来。也许再过两日会变得酷暑难耐，至少现在还不错。
朝食时间，鹤辞和许望之在附近的食肆用了饭。那里也坐着不少同样来用饭的官吏。他们短暂休息，就回到了尚书台。
直到申时，一日的事务才结束。
鹤辞揉了揉手腕，从几案旁起身，整理衣衫，准备离开。
许望之问鹤辞要不要去书肆？
“我听说，最近出了一卷《洛京志怪录》，把近百年来发生在洛京的怪异、神鬼之类的故事都囊括了进去。”
他神情兴奋，完全没有此前讲述落头民时的胆战心惊。
“你就不怕志怪录看多了，被鬼怪缠上，去你的宅邸作祟？”鹤辞忍不住调侃。
“书卷是书卷，鬼怪是鬼怪，无法混为一谈。”许望之眉眼舒展，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其实，我看的更多的书是得道成仙的神仙传记。”
“若万物有灵，我倒希望哪日神仙为我指点迷津，助我早日成仙。”
这希望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鹤辞微叹了口气，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两人坐上马车，很快到了书肆。
进入书肆，许望之就和书肆老板说起了《洛京志怪录》。他们是熟识，说起话来，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鹤辞目光打量着架子上的书，它们有的是纸质的书卷，有的则是竹简的书卷。有的被放在书袋里，看不出书名，唯有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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