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的药效比明知法师说的还猛。
皇帝服药三日后,第一次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福安在旁边看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皇帝骂了句“成何体统”,哭得更欢了。
七日后,皇帝能下床走几步了。太医院的人轮班守着,每天三次请脉,**出来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半个月后,皇帝在御花园里走了小半圈,还喂了几条锦鲤。消息传出去,朝野上下震动了一轮。原本指着太子奔丧的那拨人集体失了声,递折子请安的倒多了一倍。
沈厌离把这些折子分成两摞——一摞是真心问候的,一摞是墙头草。后面那摞他没批,压在案角,让柯一记了名字。
到了九月初,皇帝召沈厌离进宫议事。
宣政殿里,皇帝歪在御座上,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肉,说话中气也足了,就是走路还得福安扶着,腿脚没跟上。
“围猎。”皇帝开门见山,“秋猎的日子快到了,今年朕去不了。你来办。”
沈厌离站在阶下,点了头。
秋猎是大祁的老规矩,年年在京郊猎场办,皇室宗亲、勋贵武将全都参与,既是游乐,也是检阅。皇帝亲自主持了十几年,今年头一回缺席。
“规格按往年来,不用缩减。”皇帝喝了口参茶,“肃王那边,来信了。”
沈厌离的目光微动。
“说什么?”
“说他惦记朕的身子,特意从北边赶回来,要在秋猎上给朕请安。”皇帝把茶盏搁下,语气里没什么波动,“你皇叔这些年越来越懂事了,懂事得朕心里头发毛。”
沈厌离没接这话茬。
肃王回京。
粮草备好了,人也回来了。围猎是个现成的局——人多、马多、刀枪多,乱起来谁也说不清。
“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他要来就让他来。”皇帝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珠里翻上来一点锐气,“你皇叔在北边蹲了十年,朕倒想看看他长了多少本事。不过朕看不了了,你替朕看。”
沈厌离没多说,领了旨出来。
回东宫的路上,他把秋猎的章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猎场在城西四十里的梧桐岭,方圆二十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形他熟,去年秋猎他抱病没去,但舆图早翻烂了。
进了角门,宋经云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满地铺着白布,上面摊着各色药草,她拿个小耙子翻来翻去,活像个种地的。
“殿下回来了。”她头也没抬,“灶上炖了汤,再等一刻钟。”
“秋猎的事,你听说了?”
宋经云手里的耙子停了。
“听王德忠念叨过两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皇上让殿下操办?”
“嗯。肃王要回京。”
宋经云的表情收了,跟着他往书房走。
书房里,沈厌离把猎场的舆图铺开,手指点了几个位置。
“围猎三天,第一天是开场礼,皇室宗亲和勋贵分成两队竞猎。第二天自由猎,各凭本事。第三天收猎设宴,**行赏。”
宋经云扫了一遍舆图,指了指北面的山口。
“这儿是梧桐岭唯一的豁口,往北走半天就接上官道。肃王要是带了兵——”
“他不敢明着带。”沈厌离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赵元白的人会提前布防。但肃王不蠢,他不会在猎场动手。”
“那他来干什么?”
“试探。”
宋经云想了想:“试探殿下的深浅?”
“孤装了两年病秧子,满朝文武里头,真当回事的不到一半。肃王是另外那一半。他不确定孤到底能不能打,秋猎是个好机会。”
这话让宋经云品了品。
围猎嘛,骑马射箭,拼的是骑术和臂力。沈厌离在外人眼里是个走两步就喘的药罐子,要是秋猎上表现太差,肃王那边就会更加有恃无恐。
可要是表现太好——那就是提前暴露了底牌。
“殿下打算怎么演?”
沈厌离没回答这个问题,翻出另一张单子。
“肃王昨天派人给东宫递了帖子,说秋猎第一日要和孤比试猎物。赢的人——”他把帖子丢到宋经云面前,“拿东宫库房里一件宝物当彩头。”
宋经云把帖子展开看了看。
措辞客客气气的,什么“叔侄切磋”“以猎会友”“聊表心意”,每个字都是笑脸,合在一起全是挑衅。
“他想要东宫什么东西?”
“没指名。就说'任选一物'。”
宋经云的眉毛拧了起来。
“任选一物”四个字可大可小。东宫库房里摆着的,小到一方砚台,大到先帝赐下的兵符印信。肃王用猎物的数量来赌一件宝物,赌的不是东西本身,赌的是太子敢不敢接。
接了,输了,就是当众丢脸,把太子府的东西拱手送人。
不接,那就是怯了。
“殿下接吗?”
“为什么不接。”
宋经云盯着他。
沈厌离把帖子折起来,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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