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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剃刀

小说:

鸢信

作者:

崔京海

分类:

古典言情

第5章剃刀

裴照夜坐在案后,听沈寄和徐鸢娘把井边所见、绣坊夜返、宋掌事问话一一禀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主簿。”他重复了一遍,“你怀疑他?”

“我没有怀疑谁。”徐鸢娘站在案前,背挺得直直的,“我只说,昨夜有人抢在沈差役搜证之前,折回绣坊拿走了剃刀和鞋。那人知道我们昨天看到了什么,也知道那些东西会指向谁。大人,除了在场的人,没人能知道得这么快。”

“昨晚偏厅里,不止张主簿。”裴照夜道,“侍茶的杂役、门口值哨的,都有耳朵。”

“所以我才说没有怀疑谁。”徐鸢娘迎着他的目光,“但大人心里一定清楚,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

裴照夜没接话,只看向沈寄:“你再去一趟绣坊,仔细查一遍,昨晚的人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尤其是那扇窗。还有,找宋掌事取一份周小蝉近三个月的接活簿子,我要看原件。”

沈寄应声去了。

偏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人。裴照夜从案上拿起一卷案宗,丢到她面前的桌角:“看看。”

徐鸢娘翻开。是周小蝉案的验尸格,字迹工整,记录详细。她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停在最后两行。

“尸身颈间一刀,左深右浅,断口齐整,方向自右向左。”她轻声念出来,“是个左撇子。”

“仵作早写了。”裴照夜道,“你昨天说的那些,和他的推断一样。”

“那大人还叫我看什么?”

“看最后一行。”

她低头看。最后一行的字迹明显和前面不同,笔画更急,墨色也淡了些:“死者右手掌心有烙痕,铜钱大小,焦黑难辨。近验,似为‘徐’字。”

“这个‘似为’,是怎么来的?”徐鸢娘问。

“仵作不敢定。”裴照夜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因为周小蝉的掌心,除了烙痕,还有一道横伤。有人在她死后,用刀割过她的掌心,把那个字毁了一半。”

徐鸢娘的手指在案宗上轻轻一颤。

“所以凶手留下了‘徐’字,又怕人看清楚。”她的声音低下来,“他既想嫁祸给我,又怕大理寺真查到这个字是我徐家独有的烙法,反而缩小范围。”

“你觉得,烙字和杀人,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徐鸢娘答得干脆,“杀周小蝉的人,是左撇子。但烙字的人——”她忽然顿住。

裴照夜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怎么不说了?”

“烙字的人,要用右手持烙铁。”徐鸢娘慢慢说,“铜钱烙铁烧红之后,要看得准、按得稳,手不能抖。这需要一双极稳的手。大人,什么样的人会有一双极稳的右手?”

裴照夜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后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军器监的匠人。”他低声说。

徐鸢娘点头:“或者,用惯了烙铁的人。狱卒、匠作、仵作。也可能是……大理寺的人。”

裴照夜抬眼,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

“我只是在说可能。”徐鸢娘没有回避,“大人问我怎么想,这就是我的想法。烙字的人,不是普通凶手。他更冷静,更懂得官府查案的路数。他在周小蝉掌心烙‘徐’字,不是发泄,是标记。他要把周小蝉的死,做成徐家的招牌。”

“继续说。”

“徐家的招牌,是错股线和量城鸢。他选了错股线。线是徐家独有,被人认出来,自然就查到徐家。而我正好在京城,正好摆了个风筝摊。三个月,不多不少,就在周小蝉死前不久出现在朱雀桥。大人,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裴照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周小蝉的死,从头到尾都是冲你来的。”

“冲我,也冲徐家。”徐鸢娘说,“周小蝉可能只是被选中了,因为她接了一件袍子,那件袍子的料子背后,有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你说过,这世上没有鬼。”裴照夜道,“所以那个半夜折回绣坊的人,一定是活人。昨晚偏厅里,谁听到绣坊有剃刀和鞋,谁就有嫌疑。沈寄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张主簿是第三个。至于门口值哨和杂役,他们只听到片段,不一定知道具体东西。这样一算,嫌疑最大的,还是沈寄、你、我三人。”

“沈寄不会。”

“你这么信他?”

“我信他,是因为他昨晚知道我被大人留在偏厅问话,还在后院守了一夜。若他真有问题,不该那么累。”徐鸢娘说。

裴照夜看她一眼:“你倒是观察得细。”

“大人忘了,我是扎鸢的。”徐鸢娘轻轻抬起自己的手,“一个匠人,靠的就是观察。风从哪边来,线往哪边偏,地上一粒沙、一片叶子,都会说话。沈寄的眼、脚、气色,说不了慌。”

裴照夜没再追究,只是道:“那依你看,昨晚回绣坊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拿走了剃刀和鞋,却没拿走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那半卷靛蓝线。”徐鸢娘从袖中取出那半截线,放在案上,“针线篮被打翻,线撒了一地。他急着找鞋和剃刀,没留意到这半卷线。这线不是绣线,捻法不对,而且发暗,像用药水浸过。如果这线是关键证据,那他拿走剃刀和鞋,反而把最要命的留在了我手里。”

裴照夜拿起那截线,凑到灯下细看。线的颜色果然比一般丝线深,发着一层暗幽幽的光。

“你见过这种线?”

“没有。但我知道有一种人会用这种线。”徐鸢娘说,“军中。暗色线用来缝补夜行衣,或者传递信号。这线能反光,月光下能辨认。”

裴照夜的手指收紧,将那截线攥在掌心。

“你连军中的事都懂?”

“我爹当年被请进京修旧鸢,就是因为他的线能在一里外传递消息。徐家的线,从来不只是用来扎风筝的。”徐鸢娘迎着他的目光,“我爹死前,把什么都交代了,除了那只鸢的下落。”

“连你也不告诉?”

“他大概是觉得,我知道了反而活不成。”她笑了一下,很浅,像在笑自己,“结果他不知道,我到了京城,还是被搅进来了。”

裴照夜没说话。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细响。

片刻后,他开口:“昨夜偏厅里四个人。你、我、沈寄、张主簿。你不怀疑沈寄,那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怀疑我吗?”

徐鸢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像在认认真真地判断什么。

“大人若想害我,在朱雀桥上抓我的时候,就不会只带一截线。”她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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