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天，千景没有再改稿，只把几处说出口不够自然的连接词删掉，重新算了一遍时间：三分四十七秒，刚好。
床上已经放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浅色的连衣裙没有太多装饰，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到膝下，整体干净得近乎简单，只在领口和袖口留了一点很细的设计。漂亮，却不会显得像去参加宴会。
发型她也早就想好了：长发全部收起，在脑后盘成一个干净的低髻，很像芭蕾，却又不是为了跳芭蕾。
妈妈看着她在镜子前试着把头发拢起来：“明天到底讲什么？”
“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我又不能进去看，你爸爸也不能。”
千景从镜子里看她：“晚上告诉你们。”
妈妈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没收好的头发理到后面：“神神秘秘。”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起来。
高濑真琴：「我真的不能去吗？为什么冰帝学生能看！」
久世千景：「因为场地在冰帝，你可以转学。」
高濑真琴：「……那让莉央录像。」
不到一分钟，莉央的消息也来了：「真琴让我明天全程录像，保证一秒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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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千景刚吃完早餐，迹部的消息就来了。
迹部景吾：「到了冰帝以后告诉本大爷，冰帝很大，省得你找不到比赛场地。」
久世千景：「不用，莉央会来接我。」
迹部景吾：「森川家的那个？之前和你一起跳芭蕾的也是她吧。」
久世千景：「你还记得？」
迹部景吾：「本大爷记性没那么差。」
千景收起手机，拎上包准备出门，却被妈妈叫住了。妈妈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是妈妈自己年轻时常戴的那对。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替千景把耳钉戴上，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千景对着玄关的镜子侧了侧脸，珍珠刚好落在盘起的发髻下面，衬着浅色的裙子，确实刚刚好。
帝光负责带队的英语老师和千景一起到了冰帝。车停下以后，千景看着校门里那片修剪得整齐过头的草坪、宽得不像中学的道路和远处气派的主教学楼，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她看见校门里面有人朝她挥手：“小千！”
莉央穿着冰帝校服跑过来。千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校园：“你们每天都在这种地方上课？有点浮夸。”
“你才进来一分钟。”
“第一分钟已经够看了，很符合那位大少爷的品味。”
莉央笑得差点没站稳。帝光老师还在旁边：“久世。”
千景立刻恢复正常：“我什么都没说。”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莉央憋着笑。
比赛场地安排在冰帝的礼堂。学校内部的学生可以来观看，所以正式开始前，后排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千景跟着老师完成登记，又去抽了出场顺序。
七号，不算前，也不算特别后。迹部是三号。
“不错啊，你还能先看他。”莉央说。
“本来就打算看。想赢和看对手有什么冲突？”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参赛者准备。千景把包交给莉央：“手机也放里面了。还有真琴的视频。”
莉央举起自己的手机：“我今天身负重任。”
“行，好好拍。”然后她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参赛者席。
迹部上台的时候，礼堂明显比前两位选手安静了一些。冰帝的学生当然认识他。坐在中后排的向日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宍户看他：“你安静点。”
忍足坐在旁边，没参与。凤和日吉坐在他们后面一排。
迹部走到演讲台中央，没有稿子。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先扫了一眼整个礼堂，等到所有注意力真正落在他身上，才开始：“Good afternoon.”
他们平时当然知道迹部英语很好，但比赛和日常对话还是不一样。他的发音带着非常自然的英式腔调，节奏从容，没有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标准”而刻意放慢。
他的题目是：The Responsibility of Excellence.
“People often mistake confidence for the belief that one cannot fail.” 迹部停顿了一下，“I disagree.”
台下很安静。
“Confidence is knowing that failure is possible—and stepping forward anyway.”
他没有讲太多抽象的成功，反而讲了站在最前面意味着什么。当所有人都在看你，你得到的不只是掌声，还有期待，还有责任，还有在失败以后依然必须站起来的义务。
“If you choose to stand at the top, then you accept what comes with it: expectation, responsibility, and the obligation to become better than you were yesterday.”
向日听到这里，小声说：“这也太迹部了。”
宍户难得没反驳：“确实。”
最后只剩下很简单的一段。
“Excellence is not a privilege that allows us to look down on others.” 他抬起眼，目视整个大堂里的所有人，“It is a responsibility that gives others a reason to look up.”
最后一个词落下，短暂的安静以后，掌声响起来，冰帝这边尤其明显。迹部只是很自然地朝台下致意，然后走回参赛者席。
忍足靠回椅背：“这已经很好了吧，还要怎么赢啊。”
向日点头：“后面的人惨了。”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接下来几个选手都不差，可刚听完迹部，差距很容易被放大，到第六个人时，连向日都开始走神。
直到主持人念出下一个名字：“Number seven, Kuze Chikage, Teikō Middle School.”
向日立刻坐直：“来了。”
宍户无语：“你到底是来看谁的？”
“都看。”
下一秒，千景从侧边走上台。向日安静了，凤也明显愣了一下。
和视频里一直在动的样子不同，站定的本人更显眼。浅色连衣裙把她原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很明显，平时披着的长发全部盘起，露出纤细的颈线。她没有穿得像一个刻意想证明自己成熟的参赛者，反而保留了非常明显的女性化和漂亮，却一点都不显得轻浮。
向日压低声音：“……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宍户这次没反驳。凤很轻地说了一句：“很有气质。”日吉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参赛者席上，迹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当然没有，他早就知道久世千景长什么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台上，千景已经站定。她没有拿稿子，视线扫过礼堂以后，很自然地开口：“Good afternoon.”
她的英语和迹部不一样，是在美国长大的人才有的那种自然的美式发音，语速比前面大多数参赛者稍快一点，却非常清楚。
“My speech today is called—” 她停了一下，“Why Do We Ask Girls to Choose?”
“When I was younger, I thought being strong and looking strong were the same thing.
Then I started ballet.
If you have ever watched a ballet, you probably know what it is supposed to look like. The dancers are graceful. Their movements seem light and effortless. Sometimes, it looks as if they barely touch the floor.
But when you are the person dancing, it feels very different.
Your muscles shake. Your feet hurt. You repeat the same movement again and again until your body remembers it even when you are too tired to think.
And then you go onstage—
and you make it look easy.”
礼堂里很安静。千景没有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重，只是很平静地讲，因为那些事情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事实。
“Ballet taught me something I didn't understand when I was younger:
Looking effortless and being strong are not opposites.
Sometimes, looking effortless requires strength.”
迹部看着她。他确实见过她跳芭蕾，不是一次。小时候那些宴会和活动里偶尔碰见的久世千景，和现在当然已经很不一样，但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有印象。漂亮，轻松，至少看起来轻松。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她会怎么形容那件事。
“As I grew older, I started noticing that we often create opposites where they don't really exist.
Especially for girls.” 她稍微停顿，“Pretty or smart.
Feminine or strong.
Ambitious or likable.
Serious or fun.”
这一次，下面几乎没有任何细碎的声音。
“We hear these choices so often that sometimes we stop asking why we have to choose at all.”
“I like beautiful clothes.
I like doing my hair.
I like ballet, and recently, I started learning K-pop dances simply because they're fun.”
莉央没忍住笑了，然后赶紧捂住嘴，这一句她可太知道了。
“I also like mathematics.
I like competing.” 千景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And when I enter a competition, I want to win.”
迹部忽然笑了一下，这句话确实很久世千景，她就是这样的人。
“None of those things feels contradictory to me.
But sometimes, girls learn to make themselves smaller without anyone directly telling them to.
If someone tells a girl she is beautiful, she may feel that she has to deny it.
If she does well on a test, she might say, ‘I was just lucky.’
If she wants to be the best, she may soften it into, ‘I'll just do my best.’
Because confidence can become arrogance very quickly when people are uncomfortable hearing it from a girl.”
“I don't think the answer is that every girl has to be ambitious.
Not everyone wants to compete.
Not everyone loves dresses.
Not everyone wants to stand on a stage.
And that's exactly the point.”
千景站在那里。今天的裙子，耳边的珍珠，盘起的长发，忽然都和她正在说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Strength should not require us to reject femininity.
Femininity should not require us to hide ambition.
And confidence should not require an apology.”
忍足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淡了，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他开始认真听了。日吉也坐直了一些。
迹部一直看着台上，他原本很清楚千景英语很好，甚至比这里绝大多数参赛者都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她会输在语言上。可真正让这篇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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