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帝光中学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千景原本以为，刚结束假期的大家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真琴才开学没几天，就已经为了新闻部的新一期校刊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午休，前座的真琴正埋头整理采访记录，千景则在翻宫泽贤治的《银河铁道之夜》，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叫她们。
“久世同学，高濑同学。”
千景从书里抬起头，发现黑子正站在两人的课桌旁，手里还拿着刚从食堂买回来的饮料。
“怎么了？”
“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们。”黑子停顿片刻，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我进入一军了。”
千景先是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书。真琴的反应则比她直接得多，连刚才还在整理的采访稿都顾不上了。
“真的吗？黑子同学，恭喜你！”
“谢谢。”
“看来你真的做到了。”千景也替他高兴，“是寒假里练习的那个新技术成功了吗？”
黑子点了点头。他在开学后向赤司和教练展示了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虽然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赤司已经认可了他的打法，并安排他正式参加一军的训练。
真琴兴致勃勃地问了好几个问题，黑子一一回答，还提到青峰在练习过程中帮了不少忙。千景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想起赤司之前曾经向自己提起过的一个词。
第六人。
当时她虽然听过赤司的解释，却始终不太明白，一个身体素质并不出众、存在感又低得惊人的球员，究竟能怎样在帝光的一军发挥作用。
想到这里，千景忽然有些好奇：“对了，黑子，我可以去看看你们训练吗？”
“久世同学想看篮球训练？”黑子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嗯。之前听赤司说过一些，不过我还是挺好奇，你的新技术到底是什么样子。”
黑子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可以，不过一军的训练安排比较严格，我需要先问一下虹村部长和教练，确认能不能让非篮球部成员旁观。”
千景表示没问题，反正也不急着今天就去。真琴原本也想一起参加，可惜新闻部正好还有工作，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机会。
隔天，黑子便带来了消息。教练和虹村部长讨论过后，已经同意千景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旁观，时间就定在当天放学后。
千景到达篮球馆时，一军的训练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馆内不断响起篮球落地的声音，球鞋与木地板摩擦时发出尖锐的声响，偶尔夹杂着教练的指令。她在入口处向负责管理场地的人员说明了来意，得到许可后，便沿着边缘走到观众席附近坐下。
队员们在不同区域进行练习，传球、运球、投篮，动作衔接得相当迅速。青峰在其中尤其显眼，几次突破都干净利落，即使只是训练，也能看出他对篮球的熟练程度。
千景寻找了一会儿，才在另一侧发现黑子。
他正在和几名队员练习传球，动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与周围那些身材高大、运动能力出众的队员相比，黑子的表现甚至称得上普通。
千景并不觉得奇怪。她以前和黑子一起接触过篮球，知道他在力量、速度和投篮方面都没有明显优势。即使现在进入了一军，也不可能突然变得和青峰一样。
不过既然赤司认可了他的能力，就说明他的技术一定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索性坐在原处，认真观察起来。
过了一会儿，教练安排了一场队内对抗训练。赤司负责组织其中一队的进攻，青峰也在场上。千景很快发现，在这些实力出众的队员之间，黑子的存在感依旧低得惊人。
起初，她还能勉强跟上他的移动。
可一旦篮球到了青峰手里，自己的注意力便会不由自主地转移过去。青峰的突破速度很快，防守队员不得不跟着调整位置，场上的节奏也随之加快。
就在她以为青峰准备继续进攻时，篮球忽然改变了方向。一道传球从防守队员之间穿过，直接落到了空位队友手中。
千景愣了一下，她刚才根本没注意到黑子是什么时候接到球的。
等她重新找到黑子时，他已经跑向了另一个位置，仿佛刚才那次传球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千景原本以为是自己不够熟悉篮球，才没有跟上他们的动作。但接下来的几次进攻，让她逐渐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黑子的传球方式并不依靠惊人的力量或速度，而是总能在对手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将球送到意想不到的位置。防守队员明明知道他也在场上，却常常来不及作出反应。
更奇怪的是，连千景自己都会在观察过程中忘记他的存在。
她明明是专程来看黑子的，可每当赤司组织进攻、青峰开始突破，或者其他队员做出引人注目的动作时，她的视线便会不自觉地跟过去。
等她重新想起黑子，篮球往往已经离开了他的手。
千景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她忽然想起自己熟悉的舞台。
芭蕾表演中，舞者需要通过动作、姿态和情绪引导观众的视线。尤其在群舞与独舞交替时，舞台上的视觉焦点会不断变化，观众往往会自然地关注动作最突出、最能吸引注意力的人。
黑子所做的事情，却恰好相反。
他并没有试图让自己成为球场上的焦点，而是利用其他队员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将自己从对手的意识中淡化。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峰身上时，黑子就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人。
而这份被忽略，恰恰成了他的优势。
千景重新看向球场，忽然有些理解赤司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让黑子成为第六人了。他不是要把黑子培养成另一个得分能力出众的球员。他需要的，正是黑子这种无法轻易被替代的特点。
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千景尝试着始终把注意力放在黑子身上，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几次传球的过程，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多少能够依靠观察能力看出一些门道，没想到最后连黑子在哪里都要费心寻找。
这种感觉倒是相当新鲜。
队内对抗结束后，教练又安排了几组专项练习，直到训练进入休息阶段，千景才从座位上下来。
青峰最先注意到她。“久世！”
他刚结束一组练习，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却依旧精神十足，手里还转着篮球。
“本来说是来看黑子训练的。”千景走近以后，朝球场另一侧示意，“结果我发现，想一直盯着他还真不容易。”
青峰说起黑子最近的进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兴：“那当然！哲那家伙现在可厉害了。前几天第一次试的时候，连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显然对黑子的新技术相当满意，还兴致勃勃地说起两人寒假里一起练习的事情。最开始，黑子对传球时机掌握得并不好，有时候球甚至会直接飞出场外，青峰为了帮他测试，不知道在球场上跑了多少趟。
不过练习进行到后来，两人的配合逐渐变得顺畅。青峰本身就喜欢快速进攻，如今多了黑子这种出人意料的传球方式，反而让他觉得打球更加有趣。
千景听得认真，偶尔也会问上几句。她虽然不太懂篮球战术，却能想象黑子这段时间究竟花了多少功夫。
这时，赤司也结束了和教练的交流，朝他们走了过来。
“久世，今天看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千景转向他，想起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情形，“我现在好像明白你之前说的第六人是什么意思了。”
赤司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我以前一直以为，篮球打得好就得像青峰那样，或者至少要有某方面特别突出的身体能力。”千景回头看了一眼球场，“没想到还可以用这种方式。”
赤司点了点头，又问道：“久世，你知道视线诱导吗？”
“视线诱导？”千景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种魔术中常用的技巧，通过引导观众的注意力，让他们忽略魔术师真正的动作。”赤司解释道，“黑子现在使用的，就是类似的原理。他利用其他队员吸引对手的注意力，再趁机完成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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